“忘了。”
“考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正常发挥。”
林致远看著她。她的脸上有水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“何小禾,不管结果怎么样,你已经很棒了。”
“林老师,我知道。”
她抬起头看著他,笑了。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释然,也有一点点的忐忑。
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林致远说。
“林老师,我想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学校。我想再去教室看看。”
林致远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两人撑著伞,走回学校。校园里很安静,学生们都走了,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卫生。他们走上三楼,走进高三(7)班的教室。
教室里空了。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著,黑板上还留著最后一节课的板书——“高考注意事项”。何小禾走到自己的座位上,坐下来,摸了摸桌面。
“林老师,我在这里坐了三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“会回来的。你考上北大,放假了可以回来看我。”
何小禾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林老师,谢谢您。”
“不用谢。你以后会成为很好的人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站起来,背起书包,走到门口,停下来,转过身,朝林致远深深地鞠了一个躬。
然后她直起身,走了。
林致远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窗户上,沙沙沙的,像是什么人在轻声细语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“老王,沈若涵最近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她在省城结婚了,嫁了一个出版社的编辑。过得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致远,你说我们这些人,一辈子待在学校里,值不值得?”
林致远想了想,说:“值不值得,不是看我们得到了什么,是看学生得到了什么。”
王建国看著他,笑了:“你说话越来越像陈老师了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嗯。语气,表情,连皱眉的样子都像。”
林致远没有说话。他想起陈明远站在走廊上看雪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好好教书”的样子。陈老师,您看到了吗?您的学生,也在教学生。
六
四月初,苏杭的父母给林致远打了电话。
“林老师,苏杭说要转专业,我们不同意。您帮我们劝劝他。”
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们为什么不同意?”
“他学建筑多好啊。清华的建筑系,全国第一。出来以后当建筑师,多体面。学教育学,出来当老师,能有什么出息?”
林致远握著手机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他想起自己当年放弃省城私立学校的offer回到县城的时候,母亲也是这么说的——“当老师能有什么出息?”
“苏杭妈妈,我跟您说个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