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小到大,夸她画得好的人很多,但从来没有一个人,能用这种语气如此篤定地评价她。被內行人一眼看穿,並予以肯定的感觉,让这个常年把自己封闭在画板后面的女孩,心里產生了陌生的悸动。
但骨子里的骄傲,让她依旧保持著表面上的清冷。
“如果你跑到三楼来,就是为了看看我有没有按你的指导修改,那你现在看完了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沈清秋抓起一块橡皮,假装要修改画面的边缘。
“我没那么閒。”
陈野从军大衣的口袋里,掏出一份装订得有些简陋的a4列印纸。
“我来找你干活的。”
沈清秋愣住了,视线下意识地落在那叠a4纸上。
最上面是一张全英文的封面,上面印著几个加粗的黑色单词:
《themanfromearth》
“这是什么?”沈清秋疑惑地抬起头。
“是一部正在衝刺柏林国际电影节的独立电影的剧本。”
陈野靠在椅背上。
“电影三天后就要寄往柏林。我现在需要一张能够代表这部电影灵魂的概念海报。我要你来画。”
沈清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眼睛微微睁大,冷笑道:
“你是不是找错人了?我只是个大二的学生,平时除了画石膏像和风景,连正经的商业海报都没碰过。学校里有专门的视觉传达专业,外面也有大把拿钱干活的gg公司。你让我一个画纯素描的去画柏林电影节的海报?”
她带上了一丝警告:“而且,我这个人脾气很怪。我不接商业活儿。如果你想要那种花花绿绿的东西,出门左转下楼。”
“如果我要花花绿绿的垃圾,我也不会爬三楼来找你了。”
陈野突然倾身向前,几乎要贴上沈清秋的脸,成年男人的压迫感,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,占据了沈清秋的呼吸。
“外面的gg公司只会画皮。而你,能画出內核。”
陈野伸出手指点了点剧本。
“看第一页。”
沈清秋被陈野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彻底震慑住了。
她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里的铅笔,拿起那份剧本,翻开了第一页。
上面只有短短的一段中文剧情梗概:
一个歷史学教授在退休的欢送会上,向他的同事们,一群顶尖的心理学家,生物学家,人类学家,坦白了一个惊天的秘密:他是一个活了一万四千年的人。他不会变老。他曾与释迦牟尼同行,他曾亲笔写下《道德经》。
沈清秋的瞳孔缩了缩。
她是一个对艺术有著很高敏锐度的画痴。在当下,中国电影市场充斥著家长里短的电视剧,第五代导演沉重的乡土伤痕文学,或者是刚刚兴起的贺岁喜剧。
从来没有人,敢写出如此离经叛道的概念!
一个活了一万四千年的人?
一个以永生者的视角,注视著人类文明起落,宗教信仰崩塌的怪物?
这极致的孤独感和歷史苍凉感,简直就是任何一个创作者梦寐以求的命题!
沈清秋握著剧本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,她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燃烧著炽热的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