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眼眶迅速泛红。
她是个骄傲的艺术生,她本以为自己用画笔构建的画面已经足够有力量,当陈野的歌声和老马拍出的画面严丝合缝地在一起时,才是真正的直击灵魂。
“像我这样迷茫的人”
“像我这样寻找的人”
“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”
“你还见过多少人”
隨著最后一句低吟,屏幕上的周一维,渐渐隱没在了晨光和车流之中。
吉他声和画面同时在黑场中戛然而止。
足足过了一分钟,梁师傅才如梦初醒般地踩下了剎车。老马这位干了半辈子摄影的中年人,此时眼角闪烁著泪光。他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坐在椅上神色平静的陈野。
沈清秋更是久久无法平静。
“这…真的是你自己唱的?”沈清秋颤抖地问道。
陈野从兜里摸出烟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怎么?觉得我这唱功辱没了你精心设计的画面?不用太崇拜我,这不过是我为了省点配乐费,被逼出来的潜能罢了。毕竟地主家也没有余粮。”
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,但眼底的震撼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。
“陈野,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但这首歌…”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,给出了她作为美术总监最真诚的评价,“这首歌,给这部电影注入了灵魂。甚至能让这部压抑的电影在国內院线里杀出重围。”
“我们要的就是站著把钱挣了。”
“梁师傅,老马,这两天辛苦你们,把最终的剪辑版定下来。”
陈野在剪辑室里踱了两步,开始下达接下来的战略部署,“这片子要出海,名字得改。《十七岁的单车》太文艺,老外听不懂这背后的隱喻。”
“改成什么?”老马问。
“就叫beijingbicycle。”
陈野果断地敲定了这个英文名,“直白,带著地域標籤,这就够了。”
接著,陈野看向几人,拋出了目前最棘手的一个问题。
“片子剪出来,我们马上要面临最难的一关,电影局的审查。”
01年,国內的独立电影圈有一种畸形的风气。像王晓帅,贾章柯那些第六代导演,为了追求艺术自由和拿奖,往往拍完片子根本不去电影局送审,直接把拷贝偷偷运到国外去参加电影节。这种做法被圈內人戏称为地下电影。
结果呢?奖是拿了,但换来的是国內的全面封禁,导演自己也会被列入黑名单,禁止拍片几年。
“陈导,咱们这片子…太灰暗了。结尾砸车,打架,底层互害,这能过审吗?”老马有些担忧地问,“要不咱们也学学別人,私下找路子送去国外?反正您在欧洲有门路。”
“放屁。”
陈野骂了一句,“老子辛辛苦苦拍的电影,凭什么要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?我不光要得奖,我还要名正言顺的票房!”
“梁师傅,剪片子的时候,留两个版本。一个完整版,一刀不剪送欧洲,另一个版本,把李滨拍板砖最血腥的那段剪掉,作为国內送审版。但小贵扛车走进人海一帧都不许动。”
“可就算剪了血腥镜头,这灰暗的基调,广电那帮老爷子也未必给发啊。”梁师傅很懂审查尺度。
“常规流程当然过不去,所以咱们得找个个子高的人来顶。”
陈野冷笑了一声,“明天一早,拷一盘国內版的胶片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