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十几位中年男人稀稀拉拉地坐在座椅上,手里端著茶杯,时不时低声聊著天。
“老刘,韩总这次可是给咱们出了个难题啊。”一个操著南方口音的院线代表嘆了口气,“陈野的《夜·店》確实帮咱们赚了不少,他是个懂商业的人才。但你说他怎么就想不开,突然跑去拍什么胡同底层写实片了?”
“唉,这就是年轻气盛,文青病犯了唄。”
被称为老刘的京城新影联经理摇了摇头,“估计是觉得商业片配不上他的逼格了,想学第六代搞深度。可问题是,深度这玩意儿在国內它不换票子啊!灰不溜秋的题材排一场亏一场。等会儿看完,看在《夜·店》和韩总的面子上,隨便给个三五的排片意思一下得了。”
大家心照不宣。在商言商,背著票房压力的他们,对现实主义题材有著天然的排斥。你导演再牛,拍了票房毒药,影院也不能跟著你赔本赚吆喝。
上午十点整。
陈野穿著件乾净的白衬衫,手里拎著胶片盒走了进来。
他把胶片盒郑重地交给中影的放映员,然后转身走到荧幕前。
他站在台前,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各位经理,大家上午好,我是陈野。”
“大热天的,把大家折腾过来,看一部既没有搞笑桥段也没有大场面的电影,確实挺对不住各位的。”
这句开场白点破了院线经理们的心思。几个打盹的经理稍微抬了抬头,觉得这年轻人不仅不骄躁,反而活得特別明白。
“我知道大家心里的顾虑,也听到了些风声。大家都在想:陈野你好好拍喜剧赚钱不行吗?非要搞什么残酷青春,现实主义,这不是拿影院的电费开玩笑吗?”
陈野坦诚地直奔主题,“电影院要开门做生意,水电人工都是钱。现实主义题材这两年在市场上就是毒药,大家怕赔本,我特別能理解。”
前排的老刘微微坐直了身体。
“所以,我今天不多吹嘘这片子有多深刻。”
陈野让出了背后宽大的银幕,“它就是一个发生在咱们京城胡同里的故事,讲了一个外地穷小子为了保住饭碗,怎么跟生活死磕到底的。大家都是行家,眼睛比谁都毒。如果看完之后,各位觉得这片子沉闷赶客,不值当老百姓花二三十块钱买票…”
陈野看著台下:“那我陈野绝不多说半句废话,带著胶片就走,咱们下次再合作商业片,今天绝不耽误大家吃午饭。”
说罢,陈野冲放映室打了个手势。
“关灯,放映。”
啪的一声,放映厅的白炽灯熄灭。
龙標闪过,正片开始。
没有拖泥带水的镜头,没有故作深沉的长篇字幕。
第一个画面,就是京城嘈杂而充满烟火气的胡同口,知了拼命地叫,收音机里放著新闻。
周一维饰演的小贵,穿著一身旧衣服,满头大汗地蹬著捷安特山地车穿梭在狭窄的胡同和拥挤的车流里。
镜头很写实,手摇摄影带来的轻微晃动感,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头晕,反而把鲜活的生命力直接铺展在了观眾的眼前。
放映厅里安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