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兵接过柿子,咬了一口,甜得眯了眼,摆摆手放行了。
类似的情形在四个城门同时上演。
到掌灯时分,三千人马已全部进城,分驻在提前准备好的民宅和商铺里,门窗紧闭,不点灯,不出声,像一群蛰伏在暗处的狼。
张叔夜亲自带著两百精兵,悄无声息地围住了范致虚的府邸。
府门前两个守门的亲兵还在閒聊,说著今儿个知州大人去了哪里、晚饭吃什么,浑然不知四周的屋顶上已经架起了硬弩。
然而,即便计划再完备,也有人算不如天算的时候。
张叔夜並非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这一次夺城突袭上,他早已做了最坏打算。
从自己的亲兵和旧部中,严格挑选了五百精壮,配备了最好的马,组成了一支“御林军”。
这五百人配备刀盾和弓弩,每人还领了二十两银子的安家费。
张叔夜交代他们一句话:“若夺城失败,尔等拼死护著陛下衝出邓州,去开德府,找宗帅。”
这支潜伏在赵鸣住处附近的十几间民房里,不参与任何城防任务,只赵鸣一人。
张叔夜甚至没有告诉赵鸣这件事。
他怕官家觉得他不信任这次行动,更怕官家拒绝这条后路。
与此同时,
赵鸣坐在住处堂屋里,面前摊著邓州城的布防图。
四门的位置、守军的人数、换岗的时间,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这些都是王善前几日摸来的。
王善蹲在门槛上,手里攥著一把炒黄豆,捏得嘎嘣响。
“指头怎么样了?”赵鸣问。
“左手只剩三根手指了,不方便。但右手没的事。”王善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又合拢,虽然还有些僵硬,但比前些日子利索多了,“郎中说筋伤著了,光歇著不行,得慢慢活动。捏黄豆好使,能活络手指。”
说著把捏成粉末的黄豆仔细放进左边布袋里,又从右边布袋摸出一把黄豆,不紧不慢地捏起来。
那专注的样子,不像个抡八十斤铁锤的猛將,倒像个做针线活的老娘们儿。
赵鸣看了他一眼,淡淡笑了笑。
没想到一个粗人,也有细心的时候。
“陛下,时候差不多了吧?”,王善看了一眼天色,“太阳就要落山了。”
赵鸣起身望向窗外:“传令下去,半个时辰后动手。”
王善捏黄豆的手“啪”的一停,起身离去。
赵鸣独自坐在堂屋里,听著外头街巷里渐渐稀落的人声。
炊烟从四面八方升起来,混著饭菜的香气,飘进窗来。
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,有狗在巷口吠了几声,有人挑著空担子从门前走过,扁担吱呀吱呀地响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正常得像一个普通的傍晚。
可他清楚,再过半个时辰,这座城就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