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阁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常北辰靠在椅背,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有些苍白。他看向夏珏,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:
“现在,我们可以冷静地,谈谈那个协议了吗?”
她没有出声。她现在不想听什么协议,因为她那件空荡荡的棉布衣服里面,什么都没有。
她刚才在震惊中忘记了这份不自在,现在冷静下来了,那股无处躲藏的赤裸感淹没了她。
而那个人,却已经一脸公事公办地开始陈述条款:
“契约期限一年,食宿全包,定金先付……”
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
“停!”她举起手
常北辰顿住。
夏珏脸颊泛起微红,终于开口:“你,先在这儿等着。别动。”
说完,根本不等他反应,就跑下楼,留下常北辰独自坐在那里。
再次回来,十分钟后,夏珏听完了常北辰那个关乎传承存亡的契约婚姻提案。她在心里把这个规则重新捋了一遍:
爷爷在临终前指定他为守宅人,守宅人守的是招牌和传承秘方。祖宅是家庭共有财产,所有直系后代无论男女都有份,谁也不能独占,但,禁止出售——只传印(内守),不传财(外包,外售)。
后代可以在祖宅生活,仅需遵守祖宅规矩。
守宅人负责运营维护祖宅,一定比例铺面可以外租,祖宅主要业务必须独立运营。所得利润按比例归入维缮基金、家族人员分红等几类目。
而守宅人的资格:先按排位,未婚状态下长子长孙为先,也依个人意愿。在个人意愿和排位中,有一个重要的先决条件:已婚。因为——印需双人守,阴阳和合方为安。
常北辰父亲叔叔那一代,父亲已逝,叔叔由于在兄长身为守宅人期间,长期离开家乡从事与传承无关事业,所以不再具备资格。
她忽然有点理解常北辰了,他守的不只是一个壳,重要的是当中的精神。
这个神,是传承的神,也是他自己的神。
他抛却了年纪轻轻可以享受到的志在四方的浪漫情怀,一直谨遵长辈最后的教诲孤独地坚守在此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而现在,他的叔叔和堂弟与外部资本合作,只想在这个壳上面做文章,表面弘扬文化底蕴,实则是将祖宅、招牌、甚至秘方低价外包,再由资本高价外租给各类品牌,以及,开发一些跟传承毫不相关的所谓自有附属品出售,品质,也就不必多想了,旅游景点的很多东西,都只是在做一次性生意。
长此以往可预见的是,祖宅口碑不保,传承被忘却,神将不复。
作为文字工作者的她脑中各种念头乱飞,只有一个想法在不断盘旋:这简直是一个现成的小说蓝本——守旧的传承者、虎视眈眈的家族成员、突如其来的契约婚姻……而她自己,即将成为这出戏的女主角。
一种混杂着冒险和巨大好奇的冲动,开始悄悄动摇她的犹豫。
她再看向他被纱布包裹的手臂,想起昨晚的救治和刚才他护住自己的那个瞬间,这些也成为了她没有立刻反驳的原因。
“我……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我理解你需要时间,但现实不给我们这个时间。”常北辰站起来。
“我堂弟常北轩,上月刚满二十二岁,刚好可以结婚领证。争夺守宅人资格的资料,青远集团一定都给他准备好了。他们现在人就在古城。”
他盯着夏珏:“他们等的,就是一个已婚的身份。一旦办成,明天,或者后天,就会拿着符合祖训的凭证,名正言顺地得到祖宅、招牌和秘方的处置权。”
他侧身,用未受伤的手示意这间堆满传承文案的经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