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又是原封不动被端下来,这次连放在那儿的机会都不给。
“自己不舒服还想着不麻烦我,说省得我再跑一趟,直接让拿下来了。”阿月嫂摇着头。
常北辰在云瑶光审视的目光下,味同嚼蜡。他倒不太担心夏珏(jué)的身体,有他在,有那气血相连的符咒在,几顿不吃没什么。只是,他需要为夏珏因“情志不畅”而缺席持续圆谎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同时他通过符咒持续感受到属于夏珏的冰冷与空洞。她的痛苦并未停止,只是从尖锐变成了弥漫性的绝望,这更折磨他。
中午云瑶光像救世主般的突然出现,让他终于有了个台阶——在情绪上头到不可收拾的时候,一个可以重新靠近夏珏的契机。
云瑶光走后,他的手臂也没有松开。他维持着那个拥抱,一动不动,像是在聆听。
听她的呼吸,也听自己胸腔里那失序的心跳。不知该如何平息。
直到夏珏动了动。
身前温暖的那一小团要离开了。
不。松开之后呢?该怎么办?
所以他反而锁紧。
他感觉夏珏似呆住一会儿,继而更大力要挣开。
他只能放手。一点一点松了力道后,依旧保持在一个可以随时扶住她的距离。只不过她并不需要,自己拿着书背对他坐下了。
“我让阿月嫂把饭送上来。”最后他说。
她用翻动书页来回应他。
常北辰只能生硬地转身下楼。
他对自己口出恶言感到极致悔恨与厌恶。
我怎么会对她说出那种话?
“北辰。”云瑶光的声音突然传来。
他从万千思绪里抽离出来,干巴巴吞下口中饭菜。
“妈妈。”
云瑶光浅浅笑了一下。
“夫妻之间小吵小闹很正常。”
他有点惊讶。直到刚刚他都以为云瑶光在怪他没照顾好夏珏。
“先好好吃饭。”她的话很温和。
“嗯。”常北辰低下头,看到碗里饭菜已被他扒拉混得很均匀了,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。他赶忙大口吃完,礼貌招呼了一句他先上楼就离开了餐桌。
本来要回房,却不知不觉走到经阁门外。
常北辰几次抬起手想推门,每次又都放下。
符咒另一端传来的死寂般的冰冷情绪,像锁链一直拴着他。而中午拥抱时她身体无法控制的轻颤,直到现在都还残留在他感官里。
最后他在楼道坐下来,不断回顾那场对话怎么就演变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。在无尽的焦虑中,陷入他自我安慰的推理漩涡:
是我太着急了。但她如此矛盾,一边提醒我和她只是契约关系,甚至说出了最冷酷的话来划清界限;一边却在持续承受一阵紧过一阵的酸涩绞痛。
如果她真的只当这是一场交易,她的情绪反应应该是被冒犯的愤怒,或冷静的疏离,不会是这种仿佛心被掏空般酸涩紧缩的揪痛。
但她在用最狠的话,逼自己,也逼我,否认这种在乎。为什么?
口袋里手机震动,常北辰掏出来,一条信息闯入视线——
阳青:明天上午老时间,测绘和文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