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奴这辈子,值了。能看著殿下平平安安过了三十年,能看著殿下……一点都没变,老奴就是死,也能笑著去见先皇了。”
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嘆息。
一个穿著素雅布裙的美妇人走了过来,手里拿著一件厚实的披风,轻轻披在赵公公身上。
是綰綰。
当年的魔门圣女,那个古灵精怪、一心想要逃跑的小妖女,如今也变了模样。
年近三十的年纪,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第一道细纹,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与刁蛮,更显几分成熟妇人的丰韵与沉静。
她在皇陵待了整整十年。
十年种菜、餵鸡、洗衣、做饭,硬生生把一个魔门妖女磨成了贤妻良母般的角色。
綰綰看著李长生,眼神复杂。
既有爱慕,也有敬畏,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她看著自己手背上渐渐显露的青筋,再看看李长生那张仿佛被时光冻结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感。
“公子,”綰綰的声音也不再像当年那般清脆,“风起了,扶赵伯进屋歇著吧。”
李长生点了点头,像个寻常晚辈一样,搀扶著老人的胳膊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
“小心台阶。”
“哎,哎,老奴省得。”
这一幕,若是让江湖上那些人看到,恐怕会惊掉下巴。
一个是深不可测的“皇陵老祖”,一个是威震天下的“扫地神僧”,此刻却像是一对普通的爷孙,在萧瑟的秋风中相依为命。
安顿好赵公公睡下,李长生重新回到了院子里。
此时,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。
將整个皇陵染成了一片淒艷的红色。
李长生站在那棵老树下,久久未动。
三十年。
他熬死过敌人,熬死过仇家,熬得江湖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新人。
可现在,他要开始熬走身边的人了。
赵公公会死,綰綰会老,就连那只整天偷吃的小白狐狸,如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蹦乱跳,大多时候都趴在他脚边打盹。
只有他。
只有他李长生,被时间遗忘在了这条河流的岸边,看著身边的人顺流而下,直至消失不见。
李长生忽然动了。
起势,运拳。
地上的落叶无风自动,围绕著他缓缓旋转,形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。
每一拳打出,都没有丝毫的风声,但周围的空间却像是水面一样盪起层层涟漪。
他在练拳,也是在练心。
他在告诉自己,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既然拥有了这逆天的机缘,那就不能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