欠他的账?
郎瑛愁得抿嘴,如果不是此刻裴停云盯着她瞧,真想双手揉搓脑袋,她哪里知道二哥和他的陈年旧事。
二哥自小任性骄纵,酷爱美景美食美人,在这三大事儿上不知招了多少麻烦事儿,上门的仇人能排到巷尾。
虱子多了不怕痒,二哥的仇家多了去了。只知道每次有人提及裴停云的名讳,不管对方是谁,直接发作,气得脸色发青,鼻孔朝天重重一哼:“谁再提他的名,就此绝交。”
若从这个角度看,二人的积怨应该颇深。再者,坊间传闻裴停云睚眦必报,百倍奉还,她目前只能大事化了,跳过能让裴停云暴起的宿怨。
郎瑛清了下喉咙,眉心蹙起,眼眶蓄起水汽,忧郁地望向那双冰冷的双眼:“从前的事都是我莽撞,闹下的不开心的误会。”
见着裴停云冷漠如冰的表情有一丝变化,唯恐他暴怒,郎瑛趁热打铁双手紧握住他的手,颤抖提起嘴角,露出王蕴章式的傻笑:“你说是吧?裴兄。”
“哦?误会……”裴停云目光下移,聚焦在二人紧紧贴合的手掌上,低声道,“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。”
“从前年少不懂事,如今时过境迁,早已不同往日。再者,我俩已是连襟,彼此沾亲带故,有了新的关系,给个机会,我们重新开始好吗?”郎瑛看着他的脸色依旧不变,便大着胆子将话题一转,“同入后湖,携手查出顺天府的黄册隐情,有这共患难情谊,我早已将你看做亲妹夫,想来,要杀我的人的背景你也知道。”
“亲妹夫?”裴停云反问道。
郎瑛连连点头,眼睛极力睁得又大又圆,尽展和善、真挚。
“所以……你当年就那么亲了我这个亲妹夫,然后满京城诋毁我是断袖?”裴停云脸色陡然一沉,咬牙切齿,一字一句质问,“害我名声尽毁,如今死到临头,就凭这几句轻飘飘的话,便想把我打发了?!”
轰隆一声,空中响起炸雷,直劈屋顶,刺目白光照亮斗室,交叠的二人影子投映在另一侧的墙上,一动不动。
她不敢动。
头顶屋瓦似被雷电劈中,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,发出了清脆声响。
她的表情也和这些瓦片一般,裂了。
郎瑛震惊得久久不敢回神,事情虽有点超出她的理解范围,但确又有迹可循。
原来曾经传闻中倾慕二哥的龙阳之士就是——裴、停、云?!
前年春,二哥应邀李编修之子之邀,前往仰华楼赴宴,当时郎李两家正在议亲,往来甚是热络。
谁知一个时辰不到,二哥却气冲冲回来,铜盆里的水换了一盆接一盆。
跟随的小厮说得含糊,只道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,只是隐约听侍奉雅间的小倌说,二公子是被龙阳君纠缠了。也正因此事,二哥与李家小姐的议亲彻底告吹,李小姐暗中多次托玉虹递来书信,央求她在中间转圜,扭转回二哥的心意。
她刚说和了一句,二哥黑着脸将一罐苦药牛饮,将蜜饯塞她嘴中警告:“你每多说一句,我便让赵大哥哥晚一年娶你。勿谓言之不预也。”
二哥的警告很奏效,她只能去信问李小姐二人发生了什么,李小姐在回信中避而不谈,只一味央求她撮合。
此后,无计可施的李小姐,只能私下派自家小厮窥探二哥行踪,借此制造偶遇。二哥不胜其扰,事态最终演变为龟缩在国子监不出。
郎瑛看着眼里要喷出毒汁的裴停云,对二哥遭受骚扰的这段往事产生了一点疑惑,若裴停云真有那断袖癖好,他又为何如此愤恨难平?
事已至此……
郎瑛似乎也无其他办法,只能尽量抚平他的情绪:“裴兄,那你说,怎么办?”
裴停云脸颊轻偏,耳朵微微对着她嘴巴,嗤笑道:“我没听错吧?”
“这是在求饶?”他的手指捏上郎瑛的下颌,轻轻摇了摇:“一向无法无天、惹事作妖的郎初,居然这么好说话了?还以为你会与我厮打——”
“哦。”郎瑛盯着裴停云的眼睛,认真道,“你既然认为我会这样,那么我也会尊重你的意愿。”
郎瑛将脑袋向后仰,铁锤似地朝着裴停云的胸膛砸去。
二人皆闷哼,齐刷刷躺倒在榻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