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短刃被铜鼎灵光震飞的剎那，试炼场內的兵器攻势骤然暴涨，原本错落有序的围攻，瞬间变成了铺天盖地的乱战。数十件法器同时催动灵气，锋锐之气割得空气嘶鸣作响，连周遭的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，厚重的防御屏障在连绵不绝的撞击下，灵光飞速黯淡，表面已经裂开了数道细微的纹路。
李渔指尖微微发白，操控法器的印诀越结越快，丹田內的灵气如同奔涌的江河，源源不断地涌入身前两件法器之中。他很清楚，这两件受损的上古法器，本就灵气亏空、器纹滯涩，能撑到此刻，全靠他以自身灵气强行补全器韵，再耗下去，不等一炷香燃尽，两件法器就会先一步灵气耗尽，彻底崩碎。
阴影里的那道身影依旧静立不动，没有出手，却始终散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，像是在冷眼旁观他的极限，又像是在等他露出破绽。
李渔余光扫过那片阴影，非但没有慌乱，反而猛地沉下心神，索性收了半分防御灵气，尽数灌注到无刃长剑之中。
万器峰传下的御器之本，从来不是死守硬抗，是以心驭器、以神御力，人与器合，方能发挥极致威力。
他闭上双眼，彻底放弃用肉眼预判攻势，只留一缕神念附著在两件法器之上，周身毛孔尽数张开，將周遭每一缕灵气波动、每一件兵器的飞行轨跡，都尽数纳入感知之中。下一秒，他低喝一声，印诀骤然变向：
“鼎守心，剑破局！”
悬在头顶的残破铜鼎瞬间缩小，不再铺开大范围屏障，而是化作巴掌大小，稳稳悬在他丹田气海正上方，只守核心要害，所有衝击力尽数被鼎身厚重的器韵化解，卸去九成余力。而那柄看似无用的无刃长剑，却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芒，剑身震颤，发出一声清越长鸣，竟不再被动格挡，反而主动迎著漫天兵器冲了出去。
无刃不代表无锋。
此剑本就不是杀伐利器，而是以灵气为锋、以器韵为刃的引器之剑。青芒扫过之处，迎面袭来的兵器纷纷被剑韵带偏轨跡，相互撞击、轰然落地，原本密不透风的围攻，瞬间被撕开了一道缺口。李渔脚步不动，神念牢牢锁住长剑，以一己神念，同时操控两件法器，一守一攻，一稳一锐，节奏丝毫不乱。
原本飞速流逝的灵气，瞬间稳住了势头。他不再硬扛无谓的衝击，只攻破绽、只守要害，周身压力骤减，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復，连额角的汗珠都不再滴落。
阴影里的身影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试炼场边缘的香灰轻轻一落，最后一缕烟气隨风散尽。
一炷香，到了。
漫天攻势戛然而止，所有兵器瞬间定在半空，隨即如同退潮一般，纷纷归位，重新悬回墙壁之上，锋芒尽敛，再无半分戾气。铜鼎与长剑缓缓飞回李渔身侧，灵光微淡，却依旧稳稳悬立，器鸣平和。
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竟少了几分机械的漠然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：“第二关，御器，通关。”
话音落下，试炼场地面微微震动，中央的石桌再次升起，桌面上没有摆放器物，只放著一团通体莹白、温润纯粹的灵材，旁边摆著一柄寸许长的小巧刻刀，刀锋內敛，毫无灵气外泄。
“第三关，凝器。亦是最终试炼。”
声音迴荡间，周遭场景缓缓变幻，墙壁上的兵器尽数隱去，圆形试炼场变成了一间古朴安静的炼器室，炉鼎、火脉、器台一应俱全，空气中瀰漫著纯净的炼器灵气。
“限时半个时辰，以眼前灵材为基，以自身神念为引，凝炼一件属於你自己的法器。不求品阶高低，不求杀伐威力，只求器心合一，器隨心动。凝炼不成，或是器心散乱，即刻逐出秘境，永不復入。”
规则说完，周遭瞬间陷入死寂，连风息都停了下来，只剩下李渔平稳的呼吸声，和身侧两件法器轻微的嗡鸣。
李渔缓步走到器台前，指尖轻轻触碰那团莹白灵材。温润的灵气顺著指尖涌入体內，与他自身的灵气完美相融，没有半分隔阂。他很清楚，前两关辨器、御器，考的是眼力、功底、控制力，而这最后一关凝器，考的是本心。
万器之道，器为载体，心为根本。心乱则器散，心定则器成。
他没有立刻动刀，也没有引燃火脉，而是静静站在器台前，闭上双眼，回溯自己一路闯来的歷程。第九层的滔天重力，步步难行的压迫，第八层的连环试炼，漫天兵器的围攻，还有阴影里那道始终注视著他的目光。
他来这万器秘境，不是为了抢夺上古神兵，不是为了博取虚名，而是为了淬炼自身、突破瓶颈，守住自己的道心，走稳自己的路。
一念既定，心无杂念。
李渔猛地睁开双眼，眼底清澈透亮，再无半分波澜。他抬手引燃器台下方的灵火，火候温和纯粹，不躁不烈，刚好將那团灵材缓缓融化，却不伤灵材分毫本源。他拿起那柄小巧刻刀，没有雕琢繁复的器纹，没有打造凌厉的锋芒，指尖稳如泰山，一刀一刀，顺著自己的心念，缓缓塑形。
他没有铸剑，没有炼鼎，没有做任何杀伐攻防的法器。
半个时辰转瞬即逝，灵火缓缓熄灭。器台之上，静静躺著一枚方寸大小的淡青色令牌。令牌无纹无饰，表面光滑温润，正面只刻著一个简简单单的“渔”字，背面刻著一道最基础的守御器纹，灵气內敛，不外露半分锋芒，却与李渔的神念、灵气完全相融，仿佛天生就属於他。
令牌成型的瞬间，整个第八层骤然亮起，漫天灵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，尽数涌入令牌之中。墙壁上的所有兵器同时长鸣，像是在朝这件新生的法器致意，连整个秘境的气息，都变得温和起来。
李渔抬手握住令牌，令牌入手温热，与他心神相连，心念一动，便有一层柔和的灵光將他周身护住，不骄不躁，稳固平和。
就在这时，那道冰冷的声音第三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彻底褪去了所有漠然，带著清晰的讚许：“三关全通，器心澄澈，不逐锋芒，不慕强权，合万器本心。第八层试炼，正式通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