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老子我……以后就靠你了，你可不能不管爸爸！”周凯大着舌头说完，又猛拍了几下女儿的肩膀：“以后就靠你了。”
无形的重压当头砸下，无论有多少次心里建设，周新怡仍旧很难坦然的面对他，浑身都在不受控地颤抖，无声咽了口唾沫，不动声色的向旁边偏头，没什么情绪的说：“我回来的时候，在小区门口看到王叔了。”
王叔，即便是在周凯近百的债主中，也是能排的上号的，一来因为欠的太多，二来他为人及其阴狠，长期混迹于黑白两道，手段毒辣，周新怡看着周凯的眼中满是惊恐：“你说要好好生活，可那些债主呢？你欠了多少钱？我怎么可能还的过来？”
周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：“哪来那么多废话？没钱就挣啊！你看到他进咱家了？”
周新怡摇摇头：“只在小区门口和他对视了一眼，他一直看着家里的方向，不知道是不是进来过，不过当时他是准备离开的。”
“啧，行了知道了，你妈死了，她当时工作的地方赔了不少钱，大不了匀一匀给他先应个急，你也赶紧找个活干。”
周凯说着，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，用打火机点燃，他的手有点抖，火焰擦过另一只手的指尖，周凯被惊地缩回手，心中烦躁不堪，看了眼身旁木讷的少女，手指紧了紧，到底是摇头回了房间。
和那群莫名其妙的神经病待了几天，周凯从身到心都觉得疲惫，可饶是如此，他还是注意到床头柜上沾着血液的白纸。
周凯不是第一次见这种纸，他想起刚才周新怡说过的话。
王叔可能来过，当时周凯是半信半疑的，可如今不信也得信，有时候周凯还不上他的钱，他就会自己来这屋子里转悠，有看上什么直接就拉走了，一些临时拉不走的或者有其他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办，就会让人写纸条留下，约定周凯在规定的期限内如实交付。
在看到这张字条时，周凯内心是欣喜多一点，这意味着他可以喘口气了，不管用什么办法，至少不用再愁钱的事。
可当他展开那张纸条时，只感觉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，酒劲瞬间醒了。
【八点前，老地方，拿你的女儿来还债。】
信纸中还夹着一袋白色粉末，干什么用的不言而喻，周凯脑内顿时一片嗡鸣，思维似乎都跟着停滞了片刻。
指针发出嘀嗒嘀嗒的机械转声，已经四点了。
“我去外面买点东西，你有要的吗？”
周新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喊声惊的他回过神，明明知道她不会进来，周凯还是心虚的把像烫手山芋般的纸条扔进了抽屉里。
“没，你去吧。”周凯冲门外喊道。
随着关门的咔擦声传来，周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，重新把那张纸条翻了出来，手里摩挲着那包白色粉末。
大概过了十来分钟，周凯又听到敲门声，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“我冲了一杯蜂蜜水，睡前喝点吧，不然该难受了。”
“知道，放客厅吧，一会儿我出去喝！”
等周凯出去的时候，周新怡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，看到茶几上两杯散发着热气的玻璃杯，周凯攥紧的拳头又紧了几分。
“手机没电了……”周新怡玩的入迷，没电的提示让她有些烦躁的不断点着手机，起身往卧室走。
周凯一直目送着她关门，视线重新回到两个杯子上，淡黄色的那杯是周新怡冲的蜂蜜水，给他的。
另一杯纯净水是周新怡给自己倒的。
周凯紧了紧拳头，手心里的汗几乎要透过塑料膜浸入药粉中去，其实仔细想象，想要完成这件事不难的，而且那是他的孩子，没他周新怡怎么可能活到现在？如今长大了给自己还个债有什么问题？
周凯越想越觉得本该如此，颤着手将白粉撒入那澄净透明的水中，粉粒在瞬间没了踪迹，急促的呼吸平复后，喉咙开始发紧，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囫囵灌下。
周新恰好在此时出来，周凯瞬间屏住呼吸，眼睁睁看着她将那杯下了药的水喝的一滴不剩。
他们俩在沙发彼此沉默、各怀鬼胎，过了多久周凯记不清了，他的大脑已经宕机，每一步都是按照事先安排的计划行动，周新怡意料之内的晕倒，周凯推着一个大型行李箱出去，迎面撞上准备上班赶路的邻居，对方看到周凯手里的箱子，面露惊讶。
“这么早准备去哪啊？还带着这么大箱子？”
周凯内心烦躁对方多管闲事，却也奈何不了他，只能腆着笑脸，自嘲着说：“老婆死了，孩子也不管用，我回老家养养，大城市还是不适合我们啊，生活太难了。”
邻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，这家人的的所有事情对于整栋楼来说都不是秘密，如今死的死跑的跑，没人愿意掺乎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