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澈、明亮,漾著暖融融的光。
照得见每个人的苦处与尊严。
后来,她变得无比冷漠。
那光熄了。
她会为了一时兴起,令他们彻夜奔波;
会因莫名怒火,砸碎他们精心准备的物件;
会捲入一场又一场令人费解的纷爭,留下满地狼藉与危险,转身便忘。
他们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。
有些是替她挡下的明枪暗箭,有些是替她担下的宫规刑罚。
朝寒的背上叠著新旧鞭痕,暮凉的手臂留下深可见骨的刀伤。
他们在司刑台的阴冷石砖上跪过,在暴雨夜的宫道尽头浴血廝杀过。
在无数个漫长的守夜中,看著那个曾经温暖的背影,变得陌生而遥远。
可他们依然在。
年幼时候,是镜公主在暗夜提灯而来,將他们兄弟从残酷的斗兽场救下。
两个遍体鳞伤被遗弃等死的少年,绝望地蜷缩在角落。
她就像劈开黑暗的一缕晨曦。
声音稚嫩却清晰:“没事了,以后你们跟著我。”
他们心口那簇由她点燃的火,从未熄灭。
所以,愿意。
愿意用一身武艺,换她一夜安寢。
愿意用满身伤痕,换她片刻欢喜。
愿意用沉默的脊背,挡住所有射向她的明枪暗箭。
愿意用此生漫长的黑夜,去守卫记忆中那个提灯少女给予的短暂却永恆的黎明。
纵使她不再记得。
纵使前程晦暗未卜,人心沧澜迭起。
他们愿意。
此志如山,此心匪石。
“走!”
棠溪雪的声音斩断了所有迟疑,像冰凌碎裂般清晰。
“外面大雪未停,殿下多穿点。”
她任由梨霜与青黛为她迅速系好厚实的雪绒织锦斗篷,月白色的缎面在烛光下流转著暗涌般的光泽。
她转身,步履带风,斗篷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,逕自踏入殿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殿下要备轿輦吗?”
“让轿輦跟著。”
棠溪雪走得飞快,轿輦则在后面跟上。
拂衣无声走在她身边,始终落后半步,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,指节微微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