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点!救人!”
御医深夜被急召而来,不敢有丝毫怠慢,正於侧殿精心诊治奄奄一息的朝寒。
汤药的热气与金疮药的气味混合,试图驱散从司刑台带回来的刻入骨髓的阴寒。
另一边偏殿之中,裴砚川单薄的青色衣裳像一片隨时会被撕裂的帛。
寒风如刀,从缝隙钻进去。
这里无人修缮,那扇总是关不严实的木门还漏风。
这里也没有地龙,炭盆是冷的,他没有钱买炭。
他从前在长生殿,只是一个小透明,镜公主收留他,却也並没有多在意他。
空气冷得凝实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细小的冰碴。
他不敢点烛。
不是没有,而是捨不得。
那截拇指长的残烛,要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用。
他走到窗边,借著雪夜微弱的天光,將怀中的文房四宝一件件放在那张瘸腿的旧桌上。
动作慢得近乎仪式。
先是青玉笔山,玉石触手生温。
月光和雪光混在一起,透过破旧的窗纸,落在那玉上,竟映出一层朦朧流动的幽蓝,像深夜冻结的湖心。
然后是笔。
紫毫尖颖在微光下泛著深紫色的光泽,他不敢真的去摸笔尖,只用指腹极轻地拂过笔桿上刻的暗纹——一朵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鳶尾。
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。
墨锭沉重,松烟的气息透过油纸隱隱传来,是沉稳的令人心安的苦香。
他就这样站著,在冰窟般的偏殿里,借著天地间最吝嗇的光,看著这些本不该属於他的过於美好的事物。
这是他这么多年来,唯一收到的善意。
寒意从脚底一寸寸爬上来,单薄的被子就在那张窄榻上,他知道那里不会更暖和。
窗外,雪落无声。
窗內,少年蜷缩在角落,目光却带著一丝暖意。
镜公主,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