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亲自扶她登上候在山门外的车架,直到看见朝寒与暮凉一左一右护持在侧,方才稍稍退后一步。
“明日再见。”
他摆摆手,转身时脸上仍掛著那副明亮不羈的笑。
可就在背过身的剎那,所有笑意如潮水褪去,眼底唯余一片冰封的凛冽。
夜风捲起他赤色衣摆,猎猎如旗。
雪光映亮他半张侧脸,那上面再无半分少年意气,只余下近乎肃杀的沉静。
“无论何人,敢动阿雪分毫,我必让其——生不如死。”
他低声自语,字字淬冰。
远处车辙声渐远,而他立於雪中,像一柄缓缓归鞘的剑。
猎场伏击之事,如一块投入静潭的巨石,在暮色中激起层层波澜。
镇北侯府的铁骑尚未撤尽,宫中的諭令已如霜刃般划破夜空——
圣宸帝震怒,司刑台的玄衣使者连夜奔赴麟台,緹骑四出,烛火彻夜未燃。
司律上卿沈羡,亲自负责调查。
而真正令朝野屏息的,是麟台最高处那位的態度。
云阶尽头,观月阁窗扉半开,夜风捲入细雪。
鹤璃尘一袭素白鹤氅立在轩窗边,手中並未执卷,只望著远处沉入黑暗的猎场山林。
謫仙般的侧顏在琉璃灯下显得愈发清绝,也愈发冰冷。
“他们真当麟台是法外之地了。”
他忽然开口,嗓音似寒江独钓时掠过的风,清寂中带著峭拔的孤高。
侍立在阴影中的松筠微微抬首。
鹤璃尘转过身,衣袂如流云拂过光洁的石砖。
他眼中似有星子碎裂的寒光,一字一句,掷地如冰:
“查。”
松筠当即垂首:“是。”
“参与者,”鹤璃尘的声音並无起伏,却让周遭温度骤降,“杀。”
最后那个字落得极轻,却像一柄薄刃精准地钉入夜色之中,惊起远处寒鸦哑声掠过高阁。
“遵命。”
松筠再度应声,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窗外雪落无声。
风吹竹叶,如万千利剑齐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