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添置些更合心意的物件,所以便將旧的处置了。”
“皇兄……会不会责怪织织擅作主张?”
“责怪?”
棠溪夜几乎失笑,那点因殿宇空荡而起的些微讶异,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淹没。
“长生殿是朕赐予你的,这里的一器一物,本就皆属於你,任你处置,何来擅作主张之说?”
他凝视著她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怜惜与自责。
“缺了用度,为何不告诉朕?朕的织织,何至於落魄到变卖殿中之物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凝下来,带著深切的歉疚。
“是朕疏忽了。织织这般……是朕没有照顾好你。”
“皇兄把我照顾得很好。”
棠溪雪立刻摇头,双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掌。
她的皇兄,是这浮世三千灯火里,独独为她灼亮的那一盏。
是乱世洪流中,始终挡在她身前的那座山。
命书之中,她的灵魂並没有夺回身体,新的攻略者在沈烟温言软语的指引下,將诛心剧毒,掺进了帝王每日饮茶的九龙杯。
玉山倾颓,日月无光。
那个总將她护在身后的帝王,在朝堂之上骤然倒下。
剧毒侵噬心脉,他昏迷不醒,命悬一线,如风中残烛。
棠溪雪被褫夺封號逐出宫门那日,长生殿燃起了焚天大火。
烈焰吞噬了十二扇紫檀嵌玉屏风上她最爱的雪梅图,吞噬了朝寒至死未曾鬆手的断剑,吞噬了暮凉永远沉默的影子。
沈烟没有亲手杀她,只是立在宫门高阶之上,垂眸俯视,唇角噙著悲悯般的浅笑,將一身素衣的她逐出了九重宫闕。
“此身既非真凰,怎配棲於琼枝?”
从九天云雪跌落的明珠,终被碾作尘泥。
最后为她收敛残骸的,竟是那个九死一生、从鬼门关挣回半条命的棠溪夜。
长生殿早已化作灰烬。
帝王抱著她的尸骸,跪在雪地,泣不成声。
血从他紧咬的唇畔渗出,滴在她苍白的额上,像一颗泣出的硃砂。
“织织……”
他低唤,声音嘶哑如碎铁摩擦。
“皇兄……再也等不回你了。”
而后,玉京城的雪,染成了红色。
原本持重仁和的帝王,玄衣浸血,杀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