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川艰难地抬起染血的眼睫。
隔著飘飞的玉尘,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。
那眼里映著微光,清冽如浸在寒潭中的星辰,此刻正静静望著他。
“殿……下……”
他唇瓣翕动,吐出两个极轻的字音,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棠溪雪微微一怔。
她没想到,即便易装覆面,裴砚川仍能一眼认出。
果然,在真正熟悉的人面前,任何偽装都难以完全掩盖骨子里的痕跡。
她走上前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,俯身,轻轻擦拭去他唇边蜿蜒的血跡。
动作自然而细致,仿佛拂去名贵瓷器上的一粒尘埃。
“砚川,你想要他怎么死?”
她声音放得很低,却清晰入耳。
“殿下……”
裴砚川虚弱地摇头。
“送官吧。我们……不能知法犯法。”
即便身处绝境,刚刚歷经毒打,他骨子里那份正直与良善,依旧未灭。
棠溪雪凝视他片刻,终是轻轻頷首:“好。那就送官。”
“我们的车驾就在巷外,先送你们回去。”
她直起身,目光扫过一旁被拂衣解绑,依旧昏迷的妇人与那个哭得哽咽的小女孩。
“阿凉,处理一下——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暮凉立刻应声,眼神冷冽地瞥向墙角那摊烂泥般的男人。
拂衣已小心地將昏迷的妇人背起,另一只手牵住那惊魂未定的小女孩。
“还能起身么?”
棠溪雪转向裴砚川,伸出手。
那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,指尖如削葱,在昏暗雪夜中宛如无瑕美玉雕琢而成。
“殿下,我……脏……”
裴砚川怔怔望著,指尖蜷缩,不敢玷污分毫。
“砚川不脏。”
她却已主动握住他冰冷沾血的手,微微用力,將他从冰冷泥泞的雪地里拉了起来。
那一握的力量温暖而坚定,仿佛不是拉起一个人,而是將一颗即將坠入深渊的心,稳稳托回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