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凉闭了闭眼,喉间低低滚出一句:“斯文败类。”
他家殿下这般好,能得她垂青,已是那人三生修来的福分。
国师大人就该识相点,从了他家殿下。
“斯年,见过公主殿下。”
一道温润嗓音自梅影深处传来,如玉石相叩,却裹著夜雪的凉意。
沈羡自虬曲的雪梅后转出,天青长袍上沾著未化的夜露,那张素来儒雅含笑的俊顏,此刻却笼著薄薄悵然,仿佛白玉蒙尘。
“公主殿下,云画有礼了。”
沈烟跟在他身后,盈盈下拜。
她一身水蓝衣裙,发间簪素银步摇,眉眼低垂时如初绽梔子,清纯堪怜。
唯有袖中攥紧的手指,泄出几分不甘。
棠溪雪闻声止步。
回眸时,雪绒斗篷旋开涟漪般的弧度,与身后盛放的红梅交相辉映。
她立在灯影与花枝之间,姿態优雅得恰到好处,通身气度尊贵天成。
只那唇色鲜艷得刺目——像红梅碾碎染就的胭脂。
“沈上卿,沈小姐免礼。”
她微微頷首,嗓音似新荷承露,字字清脆。
“猎场之事,有劳上卿彻夜奔波。”
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。
修长指节上凝著暗红血痕,一滴血正顺著掌心纹路缓缓下滑,坠入雪地时,绽开细小的红梅。
沈羡却似浑然未觉。
他只望著她,喉结轻滚,声音里透著不易察觉的艰涩:
“夜色已深,雪径难行。容斯年派人护送殿下回宫,以免……再遇险情。”
“不必。”
棠溪雪眉梢微挑,神情清冷如覆霜寒刃。
“你我之间,尚无这般亲近的关係。”
“公主殿下!”
沈烟忽然上前半步,眼中水光瀲灩,声音却带著压抑不住的尖利:
“您前脚才与兄长退亲,后脚便对国师大人投怀送抱,这般行径,岂非水性杨花——”
“啪!”
清脆的掌摑声截断了她未尽的话语。
棠溪雪向前半步,雪绒斗篷的边缘拂过覆雪石阶,带起细碎雪沫。
“本宫行事,何时轮到你来说教?”
那一身久居上位的威仪骤然迸发。
雪光映著她寒玉般的侧顏,眸光睥睨间,竟让人恍惚看见圣宸帝临朝时的影子——那是自幼被帝王捧在掌心,养出来的尊贵与霸道。
“呜……”
沈烟捂著脸踉蹌后退,泪珠滚落。
“兄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