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身形轻掠而起,踏著梅枝积雪,衣袂翻飞如鹤影凌空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茫夜色深处。
雪又落了下来。
沈羡独自立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
他垂眸看著掌心那方丝帕——柔软生香,还残留著她指尖的温度,暖暖的,却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他没有用它包扎伤口,反而用未染血的手將其仔细叠好,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贴身处。
另一只受伤的手任由血珠滴落。
他忽然想起从前。
他腰间佩著那枚定亲的冰晶雪花流苏,走动时便发出细碎清音,像初春冰裂。
他曾经嫌那声响扰人清静,如今流苏已还,他却觉得更加心烦意乱。
心口无端的空虚。
而今夜高阁之上,她唇间沾著別人的气息,眼中映著別人的影子,再无他分毫。
“他……当真……比我更合你意么?”
沈羡望著她消失的方向,声音轻得像要化在风里。
无人应答。
只有寒梅在雪夜里寂然绽放,暗香浮动,缠著未散的血气,一同漫入冬夜。
“她、她怎能如此!”
沈烟的声音颤抖响起,带著哭腔。
“她既与国师有私情,怎能给兄长丝帕,她该不会还妄享齐人之福吧?这般朝三暮四,简直不知——”
“云画。”
沈羡打断她,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疲惫。
“跟为兄去司刑台领罚。”
他转身,天青袍角在雪地上拖出浅痕。
“你逾矩了。”
沈烟怔怔望著他挺直却萧索的背影,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。
那个端方守礼、永远温和持重的兄长,此刻眉目间竟染上了她看不懂的沉鬱与……疏离。
“兄长,”她追上两步,声音发颤,“您当真要罚我?”
沈羡没有回头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,却又像隔著层层冰雪传来,遥远而冰冷。
“你若不愿守规矩,那我就让人押著你去受罚。”
“我……我去。”
沈烟面如纸色,踉蹌著跟在他身后,红著眼一路抹泪。
她抬眸看了身边侍女鲤儿一眼,让她去通风报信。
在这白玉京,她沈烟可是有无数天骄追捧。
她就不信,棠溪雪那个声名狼藉的废物,还能一手遮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