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斯利被三言两语问得满头大汗,哑口无言半晌,扑通一声给邢定中跪下。
“大人,我们做生意不易,谁都知道淳记名声大,我们这刚入行的,只是想蹭一下淳记的招牌,给自家的茶带带销量,绝对没有毁淳记名声的意思啊!”
秦山芙却冷笑道:“何掌柜,你可是嘉利行的掌柜,你们嘉利行家大业大,天底下哪还有你们难做的生意?”
何斯利却赖皮到底:“我们嘉利行是开当铺的,俗话说隔行如隔山,自是比不得你们淳记的根基!”
“何掌柜,公堂之上,咱明人不说暗话。我再问你,你既是做茶庄生意,你「涥记」的茶庄和工坊又在什么地方?!”
何斯利彻底说不出话。
秦山芙继续道:“经我们查证,嘉利行名下其实有茶庄,可产出的都是绿茶和白茶,没有制作岩茶的场地和作坊。而我们顺着「涥记」岩茶的流通渠道顺腾摸瓜一番查询,这才知道,你们卖的茶,都是从淳记的茶铺而来。敢问何掌柜,你们买茶花了多少钱?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
“是按正常市价,六钱一两买入的。这里是你们的收购凭证,有双方签字画押为证。”秦山芙说罢便将契书呈给衙役,上交邢定中桌案。
“我且再问你,你们「涥记」又是拿什么价转卖茶铺的?”
何斯利汗雨如下,支吾不言。
“是六钱一斤。这里同样有购销双方的画押契书为证。”
秦山芙将手里的证据交出去后,笑问道:“何掌柜,你们嘉利行高价买,低价卖,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?若真是这样做买卖,你家确实生意艰难啊!”
任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挖苦,外头的人不由哄笑一片。然而秦山芙却冷肃了表情对门外人道:“诸位还觉得这事儿好笑呢。殊不知自家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里面牵着干系,被嘉利行当玩意儿看呢!”
众人一听这话便愣住,秦山芙对邢定中道:“大人,我们查证,嘉利行先从各类渠道以正常市价买进淳记岩茶,收进茶后便掺进劣等甚至发了霉的茶叶,再转手低价卖给那些多是老百姓光顾的平价茶铺,致使多人误以为饮用了淳记岩茶而导致身体不适。他们所作所为就是为了凭空抹黑淳记,使淳记商誉大受打击,而根本不是像何掌柜说的那样在做正经生意!”
外头围观的人一听这话,顿时哗然。邢定中也陡然变了脸色,厉声质问何斯利:“这女讼师所说,可是实情?!”
何斯利讷讷不敢言,憋了半天,弱弱道:“淳记牌子不倒,旁人怎的入行呢……既是商誉受损,我们帮着澄清便罢了……”
“澄清?何掌柜说得可真轻巧啊!”
秦山芙对邢定中道:“大人,嘉利行这样的行为,已经不是毁人商誉这么简单,他们为了毁人招牌,不惜往吃食里头搀杂物,可谓不择手段。试想,今日是茶叶,那明日他们又要添什么?岂不是拿百姓的性命当儿戏!如此草菅人命的做法,谋害的是千万万的生命,此等罪行,与井中投毒没有差别,当定投毒罪!”
何斯利一听投毒,整个人都吓得跳了起来:“怎的是投毒!发了霉的茶叶,能是毒吗!”
“何掌柜,不是只有砒霜鸩酒才是毒药,但凡致人发病损伤的,都是毒!”
“这、这哪能这么论呢!那明明是茶叶!”
“那可不是寻常茶叶,而是发了霉的茶叶!倘若是身体健硕之人饮用,可能只是呕吐腹泻,无甚大碍,但如果是身体虚弱或是本身就有大病在身的人呢?你有想过吗?!”
秦山芙连番质问,掷地有声,这下外头看热闹的人也反应过来了,有喝了假茶遭了殃的,不禁跟着痛骂出声。
“这杀千刀的洋鬼子,根本就不把我们的命当命啊!”
“今儿为了害人给我们吃霉茶,明儿是不是为了验耗子药就往粮食里掺啊?”
“我家老母便是喝了这倒霉茶泻了三天,险些半条命进去!”
“真丫缺德,缺大德了!”
“哎,你们都谁家遭殃了?要不我们一齐去找嘉利行要些药钱?”
“何止是药钱,你们莫忘了还有个祸害没砍头给跑了!”
……
众人指着何斯利怒骂,又谈起方才菜市口那案子,竟是越议论越愤慨,又想到嘉利行给人故意卖假茶的事,更是觉得自己被洋人当牲口对待,纷纷叫喊着要杀了这姓何的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何斯利听着外头如潮水般的议论,只觉如芒刺在背,顿感大祸临头,忙跪行到邢定中脚边连连叩头。
“大人,饶命啊大人!小的也是听命行事,嘉利行是洋人的铺子,我哪敢做嘉利行的主哇,便是这要命的法子,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呀!”
秦山芙却在一旁凉凉道:“大人,何掌柜的话不可尽信。反正嘉利行的洋老板如今死的死,逃的逃,天大的罪过,推给他们准没错。”
邢定中嗯了一声,“如此说来,既然无人担责,那由你这个掌柜的接这烂摊子,倒也合情合理。”
说着便要手拿令签,何斯利登时如浇了凉水的鸭子一样扑腾着着急起来。
“不是洋人的主意!是别的主儿让我这么干的!大人您听我一言啊!”
邢定中手一顿,面无表情道:“哦,那看来就是另有隐情了。你且说说主谋是谁,说明白了,本官便轻饶你一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