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马库斯一时语塞,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,半晌才烦躁地抓了抓头髮:
“你今天怎么了?以前你可不会管我的閒事。”
“以前我脑子进水了。”
李傲移开视线,不再多费唇舌。
在芝加哥南区,穷人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。
伴隨著剎车漏气声,破校巴停在了第六个街口。
下车前,李傲跟德马库斯碰了下拳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,dork(呆子)。”
德马库斯咧嘴一笑,但眼神却有些发虚。
跳下校巴,十月冷风兜头灌下,李傲立刻缩紧了单薄的领口。
他顶著风,快步钻进一栋外墙发黑的老旧公寓楼。
楼道里一股尿骚和霉味,声控灯早八百年就罢工了。
他摸黑爬到三楼,306室的门虚掩著。
推开门,屋里飘著股淡淡的中药味。
不到十平米的客厅里,一张旧沙发,一台老电视,一张塑料摺叠桌。
厨房方向传来锅铲刮擦金属的咔嚓声。
“奶奶,我回来了。”
灶台前,一个背脊微佝的瘦小老太太正握著长柄勺,搅著掉漆的铝锅。
奶奶刘桂芳七十二岁了,身体还行,只是患有糖尿病,每个月光胰岛素就是一笔开销。
家里的收入全靠她在华人教会做清洁的那点工资,偶尔教会和唐人街的华人互助会也会给点救济,但没有任何政府福利——
偷渡来的人,没身份,什么都不敢申请。
“锅里有粥。”奶奶头也没回。
李傲盛了碗发黄的白米粥,翻出半罐中国城买的醃咸菜,拉开摺叠椅坐下。
“奶奶你吃了吗?”
“吃过了。”
老太太转过身看了他一眼,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点诧异。
“今天回来得早,没在街上晃荡?”
“嗯,以后都会早点回来。”
李傲往嘴里扒拉一口粥。
“早点回来好,外头乱,容易被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正吃著,虚掩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个瘦小的黑人男孩探头进来,灰色卫衣的兜帽扣在脑袋上,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的眼睛。
个子不高,一副娃娃脸,瘦得跟李傲有一拼。
“刘奶奶,我能吃点东西吗?”
他说的是纯正的黑人街区英语,唯独“刘奶奶”三个字用的是中文,发音別彆扭扭的。
李傲看了那小黑孩儿一眼,认出这是楼下201的贾马尔,隔三差五就往他们家跑,蹭饭蹭得比亲孙子还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