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谦更是守住京城、保住江山的大明柱石!
如果杀了于谦,千秋万代之后的史书上,他朱祁镇的名字岂不是要和那些杀害忠良的昏君绑定在一起,背上千古骂名?
这稚子之口道出的只言片语,像根针,精准地扎在两位大明最高掌权者的软肋上。
若是换作朝堂上的哪个大臣敢这般指桑骂槐,脑袋早就搬了家。
可偏偏说话的是个虚岁十一,周岁不到十岁的孩子,还不懂朝局是什么,如何能怪罪他?
朱见深乖顺地低著头,藏在袖中的手心布满冷汗。
第一步险棋,落子了。
把杀于谦的千古骂名摆在父皇面前,逼他迟疑。
漫长的沉默后,孙太后勉强扯出一丝笑:“稚子戏言……皇帝莫往心里去。深儿,潾儿去別处玩耍吧,祖母还要和你父皇商榷朝事。”
朱见深应命,退了两步,突然站定,重新跪在地上。
“父皇,儿臣有个不情之请,万望成全。”
朱祁镇正因刚才的诗句心烦意乱,语气里有了几分焦躁:“何事?”
“儿臣想去坤寧宫,给母后请安。”
此言一出,孙太后愣住了。
朱见深生母周氏,此时就在后宫,他回来第一面不求见生母,反而要去拜见嫡母钱皇后?
“你去见她作甚?”
朱祁镇脸色再变,直视跪在下方的儿子。
朱见深抬起头,眼睛通红,声音哽咽:“儿臣被废出宫前,曾听宫人碎嘴。说当年瓦剌入寇,父皇蒙难大漠。母后在宫中日夜祈福,把腿跪坏了,一只眼睛也硬生生哭瞎了……”
“这五年儿臣在外头吹冷风,只要想到母后为了父皇,把自己熬成了那样,心里就刀扎似的疼。如今父皇脱困,儿臣想去给母后磕个响头。”
字字句句,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孩子气的心疼。
朱祁镇僵坐在椅子上,眼底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他一生做过无数糊涂事,却唯独有一块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——
那就是陪他走过南宫七年暗无天日岁月的结髮妻子,为他残疾失明的钱皇后。
过了许久,朱祁镇缓缓將桌上一份朱见深手抄的《孝经》递了出去。
他的嗓音嘶哑得厉害。
“带著经文去。你母后眼睛不方便,你读给她听。她心里定然慰藉。”
转向侍立的太监时,命令掷地有声:“李永昌,亲送沂王去坤寧宫。”
朱见深双手捧住经卷,將额头贴在冰冷的砖面上:“儿臣领旨。”
跨出门槛的那一刻,朱见深听见身后传来孙太后低得不能再低的呢喃:
“皇帝,深儿当真是个仁孝的孩子。”
朱祁镇未作答,瓷杯磕在碟上,叮噹一声脆响。
出了殿,风雪虽停,空气却如同被冰水浇透,吸入肺腑寒凉彻骨。
朱见深捧著《孝经》跟在李永昌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