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上那件千户服洗的发白,领口都磨破了,与周围那些身穿飞鱼服、腰挎绣春刀的同僚们格格不入。
自从于少保被下詔狱,他这个于谦一手提拔起来的红人,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。
北镇抚司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,你失了势,连条狗都敢冲你叫唤。
一个微胖的千户端著热茶,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。
“呦,这不是汤千户吗?还在看这些发霉的破烂玩意儿?真是勤勉,呵呵,感人肺腑啊。”
胖千户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!
滚烫的茶水溅出来,瞬间在陈旧的卷宗上晕开一片水渍。
“看来是得到信了,大靠山的命保住了?那又如何?他是当今圣上眼中刺肉中钉,不杀已是天恩,你还指望他东山再起吗?”
旁边几个閒聊的校尉立刻围了上来,个个脸上都掛著讥讽的坏笑。
“就是!想当初汤千户多威风啊,出使瓦剌,在脱脱不花的大帐里,当著胡虏所有人的面骂街,扬我国威啊!”
“怎么现在跟个缩头乌龟似的,屁都不敢放一个?知道自己是逆党,快要流放了是不是?”
一个瘦高个百户阴阳怪气的说。
汤胤勣放下笔,抬起头。
他脸庞稜角分明,眼神冰冷刺骨,看的眼前这群人心里发毛。
“某在做分內之事,各位大人要是没事,別耽误某办差。”
他的声音不响,却硬的像块石头。
胖千户被他盯的有些恼羞成怒,冷笑道:“死到临头还嘴硬!我看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门外一个尖锐嗓音猛的划破了院里的寂静!
“圣旨到——锦衣卫千户汤胤勣接旨!”
整个大堂,死一般的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刷的一下全射向门口。
司礼监的传旨太监身穿红色蟒衣,在一群小火者的簇拥下,迈著方步走了进来。
胖千户、瘦百户面露喜色,没想到圣旨来的这么快,这个碍眼的傢伙终於要被拿下了。
想到这里,他俩和其他校尉一同跪倒,准备看汤胤勣的笑话。
汤胤勣毫无畏惧,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冠。
迈大步走到人群最前面,双膝跪地,脊背挺的笔直。
“臣汤胤勣接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