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这大明的天下,谁来治理?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,吃什么?穿什么?”
后殿內死寂一片。
只有炭火崩裂的细微声响。
吕尼被彻底问住了。
她自幼出家,修行四十年,所有师傅和经书教她的,都是离尘避世,斩断烦恼。
她从未跳出“出家”的范畴,更从未从家国天下的角度去想过这句经文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这不是敷衍,而是內心的信仰被这几句话狠狠衝击,產生了巨大的动盪。
“那……殿下以为。”吕尼的声音乾涩发紧,甚至带了一丝敬畏。
“若迈入滚滚红尘中,又该如何守住这颗佛心?”
朱见深放下茶杯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身姿挺拔。
“侄儿以为,真正的修行,並不取决於所处之地,禪堂可以,庙堂更是一种歷练。”
他的目光透著一种俯瞰眾生的通透。
“眾生度尽,方证菩提。真正的修行,就应为芸芸眾生坠入万丈红尘,而坚守本心。面对人世间的贪嗔痴,心如止水,不为所动。”
朱见深一字一顿的做出总结。
“这,才是真正的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”
轰!
门外的杜谦只觉得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炸开了!
他是个正经读书人,自然也读过《金刚经》。
他深知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这八个字的份量。
古往今来,多少大儒高僧,一辈子都想不明白里头的道道。
可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孩子,不但说的如此通透,甚至直接跳出了宗教的桎梏!
这话要是高僧说的,那是参禪。
可这话是从未来的大明太子嘴里说出来的!
入世修行!
这哪里是论佛,这分明是帝王心术,是治国大道!
杜谦握紧了拳头,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殿內,吕尼缓缓起身。
她双手合十,对著坐在椅子上的朱见深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贫尼修行四十年,只知一味放下,却落入了执念。”
吕尼的声音里满是敬佩,甚至还有几分惭愧。
“殿下却能洞悉拿起而不为所动的大境界,贫尼今日受教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朱见深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