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温顺的表情,眼神也重新变得柔和,这才对旁边的小太监点了点头。
小太监立刻挺直腰板,扯著嗓子喊道。
“沂王殿下到——”
门帘掀开,一股带著檀香的暖气扑面而来。
朱见深跨过门槛,走了进去。
大殿里的气氛已经恢復了正常。
孙太后坐在上首,朱祁镇坐在旁边椅子上,正端著茶碗喝茶。
朱见深走上前,规规矩矩的撩起袍子,跪下磕头。
“孙儿给皇祖母请安,给父皇请安。”
孙太后脸上的火气消失的乾乾净净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的无比慈祥。
“快起来,快起来。外头风那么大,怎么穿这么少?来,到祖母这儿来,让祖母摸摸手冷不冷。”
朱见深站起身,听话的走到孙太后身边。
孙太后拉住他的手,用自己温暖的手掌给他搓了搓。
“还好,没冻著。”
她笑著看向桌上的饭菜。
“今天读什么书了?累不累?祖母让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鱸鱼。”
朱见深低著头,表情恭敬,看不出一点异样。
“回皇祖母,今天读了《论语》,不累。”
朱祁镇在一旁放下了茶碗,脸色还是有点不好看,但也没再提刚才的事。
三个人围著桌子开始吃饭。
孙太后还和以前一样,不停的给朱见深碗里夹菜,眼神里全是疼爱。
朱见深大口的吃著饭,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,祖母问什么,他就答什么。
大殿里一片其乐融融,好像刚才的爭吵和那道要命的圣旨,从来就没存在过。
晚膳结束。
朱见深走在回偏殿的夹道里,夜风更冷了。
他回到屋里,没让万贞儿伺候,自己脱了外衣,坐在窗前。
屋里黑漆漆的,没有点灯。
他在黑暗里安静的坐著,听著窗外呜呜的风声。
这座紫禁城,就是一个巨大的戏台。
人人都是戏子,人人都在演戏。
有人演的好,把刀子藏在笑容里。
有人演的差,把什么都写在脸上。
无论是冰冷的南宫、西苑,还是温暖的乾清宫、清寧宫,到处都是算计。
即便面对最亲的人,也绝不能放鬆一丝一毫的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