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的房门打开,老妇人拄著拐杖,嘴里疯疯癲癲地说著什么,照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,不知不觉进了那间一片狼藉的房间。
谢寒声垂头跪在地上,影子被打开门投入的阳光拉长,那跪著的影子被另一个佝僂的影子覆盖。
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近,好像是吟唱著什么歌。
艰涩的语调,几乎不成调子,却有著说不出的旋律,磕磕绊绊的,透著一种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稚气……
就好像是……摇篮曲。
谢寒声麻木的瞳仁轻颤,抬眸看著那张苍老的脸,仿佛看见了她年前的时候。
抱著还不会走路的他,哼唱著听不懂的民谣,嗓音很温柔。
那时候的她就是他的全部。
她和他说:“小寒啊,你父亲得罪了人,娘亲改嫁也是迫不得已,別哭,娘给你唱歌,你祖母可爱听我唱歌了。”
她那时候说话就疯疯癲癲的,一会说父亲被追杀,一会说父亲杀了他外祖父外祖母,用手拍拍他的脑袋,又敲木鱼似的敲了敲他的额头:
“傻小子,若是今后遇见喜欢的姑娘可不要隨你那死鬼爹,不管娶谁当媳妇,都得哄著……最重要的是遇见错要主动认错知道吗?別和你爹似的死倔。”
她还说她和他父亲都很倔,明明没了修为没了魔功可以当一个普通凡人,非要去逞一时之快去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到最后迷失自我。
她如果当初多劝劝他,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?
又或者他主动和她认错,他们谁都不和谁倔,彼此退步……可惜没有如果。
谢寒声知道她那时候还是爱他的,直到后来嫁给养父,成为了压死她最后的稻草。
他被继父打得头破血流蜷缩在墙角,眼睁睁看著她被那男人谩骂殴打,看著她的精神衰弱,疯病加重有时候连他都不记得了。
时间过得真快,他一晃成年了有了保护自己母亲的力量,却再也得不到那人的半分母爱。
恍惚中那张年轻温柔的脸和眼前苍老的脸融合,老人抬手。
他下意识闭上眼睛。
意料中的疼痛却並没有传来。
头顶被拍了,又被和敲木鱼一样敲了敲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,老者收回了手,什么都没说,唱著熟悉的歌,疯疯癲癲离开。
一滴泪,伴隨著血水滑过脸颊。
他哽咽出声:“娘亲,孩儿知道了。”
——“傻小子,若是今后遇见喜欢的姑娘可不行隨你那死鬼爹,不管娶谁当媳妇,都得哄著……最重要的是遇见错要主动认错知道吗?別和你爹似的死倔。”
迅速推门而入,里面的场景让所有人心头一颤。
黑衣男子单膝跪地,垂著头,抱著怀里的女人,声音颤抖,满是不知所措,“昭昭?”
一条紫色的蛇围著他们急的转圈圈。
少女脸色苍白如纸,像是忍受著什么疼痛,浑身被汗水打湿,一手捂著心口,一手艰难地攥著男子胸前的衣料,指尖不断颤抖,细细的声音从她口中溢出。
整个人都如同珍贵的水晶娃娃,脆弱得隨时能碎掉。
“谢寒声!你个混帐!”
楚桑榆性格是个不能忍耐的,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,上去就揪住了谢寒声的领子,一拳落在他脸上,他歇斯底里,“你个混帐,你对小师姐做了什么?!”
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,哪怕是元婴期的体魄,也能听见骨裂声,谢寒声嘴角溢出血跡,滴滴答答落在舒晩昭的身上。
他抬头,喃喃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他真的不知道,只记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想,坠入深渊再次被小师妹的手拉回神智,意识清醒之后自己身上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,头脑还说不出的清晰。
紧接著小师妹唔了一声就倒在了他怀里,眨眼间就疼出了一身汗。
谢寒声不记得自己有伤害过她,但是在场就他们两个人,他又神志不清,不是他还能有谁?
很可能是他入魔了,才会不小心伤害了师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