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头扒火车的人非常多,少点东西是常態。
想来这点不同並不会那么快暴露自己的行踪。
高顽拉起工装棉袄那有些宽大的领子,遮住下半张脸。
转身朝著与站房相反的方向,快步走入站外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黑暗和晨雾之中。
脚步踩在碎石路基上,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。
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捲起,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落下。
前方。
是笼罩在黎明前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,和那条在峡谷间沉默流淌的墨绿色大江。
高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和山影里。
像一滴水匯入大海。
江滩上的晨雾终於散尽了。
铁轨旁那片被血和黑色浓浆浸透的泥地,此刻確是一片狼藉。
十几双脚印杂乱地踩在上面,把人骨头山魈的碎骨、撕烂的道袍布片,混在泥里。
像被野狗刨过的乱葬岗。
围著这片狼藉站著的,是十几个汉子。
乍一看,和这江边任何一个村落里早起下地的农民没什么两样。
身上穿著满是补丁的粗布棉袄,裤腿扎进沾满泥的布鞋里。
脸上被江风和日头刻出的皱纹里,嵌著洗不净的垢泥。
可只要多看两眼,就能瞧出不对。
这些人的眼神太过平静。
静得像结了冰的潭水,看地上那些碎骨烂肉时,没有惊恐,没有噁心,甚至连惊讶都欠奉。
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的漠然。
和普通农民眼里的呆滯与憨厚完全不一样。
站在最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。
方下巴,厚嘴唇,左边眉骨上有道寸许长的疤,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歪。
他蹲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,捻起一块被乌鸦啄食得只剩半边的山魈头骨碎片,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断口。
“断口齐整,应该是把宝刀!力气也不小,一刀过骨头茬子没有任何崩碎的痕跡。”
他身后一个瘦高个,正弯腰从泥里抠出那串黄铜铃鐺。
用袖子擦了擦,铃鐺发出沉闷的叮铃一声。
“我爹的摄魂铃。”
瘦高个的声音夹杂著难以置信。
他抬起头,露出一张和老道有五六分相似的脸,只是更年轻,眼神也更阴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