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有一点,但仔细听,能听出扬州那边的腔调,软软的。”
沈疏影语气依旧平常,甚至带著点好奇,“而且姐姐身上的香气……真好闻,是扬州云韵坊的『雪中春信吧?我以前……好像闻过类似的。”
这番话,像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聂雪心上。
她瞳孔微缩,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总是温柔怯怯、仿佛不諳世事的少女。
她怎么会知道?
云韵坊是扬州顶尖的香铺啊。
“雪中春信”更是其中不轻易外售的珍品!
这等见识,莫说是乡下女子,便是寻常小富之家也未必知晓。
薛红衣出身將门,秦茹行事利落像是有阅歷的,她们知道或许不奇,可沈疏影……
聂雪心绪大乱,第一次认真审视起沈疏影。
难道自己看走了眼,这女子……绝非表面那般简单?
“我胡乱猜的,”沈疏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缩了缩脖子,“外头太冷了,我身子弱,得赶紧回屋了,不然染了风寒,夫君又要念叨。”
“姐姐也快回去睡吧,仔细冻著。”
说完,她不再多言,对聂雪微微頷首,便转身推开主屋的门,闪身进去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合上的轻响,在寒夜里格外清晰。
聂雪僵硬地站在原地,直到那扇门彻底关上,也未曾挪动一步。
夜风卷著雪沫刮过脸颊,冰冷刺骨,她却浑然不觉,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她不会知道,门扉之后,那个看似柔顺懵懂的少女並未立刻离开。
沈疏影静静背靠著冰凉的门板,侧耳听著门外细微的动静,直到那轻微的、迟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重新回到侧屋。
她缓缓抬起眼睫,那双总是盛著水光、显得无辜又温顺的美眸里,掠过一丝与她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、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幽光。
翌日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,漠河村便已甦醒。
烧窑的烟火气,搬运土石的號子声,交织成一片忙碌景象。
“聂老板起得这么早?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寧远正收拾著背篓和工具,准备上山继续提炼精盐,看见聂雪从屋里出来,隨口招呼道。
聂雪目光下意识地寻梭,很快落在正在院角井边打水的沈疏影身上。
定了定神,朝寧远走去。
“你要出门?”
“嗯,上山,如今渠道都打通了,得抓紧时间,多备些货。”
寧远的计划是在韃子铁蹄踏破此地之前,再狠狠赚上一笔,至少五万两白银,才能安心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,”聂雪忽然道,“正好,我也想见识见识,你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,炼出那等雪盐的。”
寧远闻言,停下动作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“黑风岭可不好爬,山陡路滑,你这身子……能行?”
聂雪微微扬起下巴,唇角带著一丝不服输的浅笑,“寧公子这是……瞧不起人?”
两人正说著,沈疏影端著个簸箕走了过来,里面装著准备好的乾粮和水囊。
“夫君,和聂雪姐姐说什么呢?”她声音柔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