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远和剩下的人已经两天一夜未曾合眼。
城墙老旧,洪水灌入城內低洼处,弟兄们一部分拼命挖掘沟渠,將倒灌的积水引向野猪沟,
另一部分抢救粮仓,那些粮食若是泡了水,一切牺牲都將失去意义。
中军营帐內,寧远用力揉著突突狂跳、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,眼球布满血丝。
帐外,不时传来弟兄们累极倒地便睡的鼾声,可他不能睡。
帐帘掀开,杨忠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进。
“寧老大,战损……清点出来了,”杨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寧远抬眼,“牺牲了多少?”
“咱们……折了一百五十六个兄弟。”
杨忠顿了顿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“其中……二十六位弟兄的遗体,被洪水衝散,眼下……还没寻回。”
话音落下,帐內一片死寂。
这一百五十六人,大半是杨忠从白玉边城带出来的、亲手操练的子弟兵。
心疼,挖心刺骨般的疼。
那些刚刚打造出来、还没捂热乎的兵甲弓矢,更是几乎损失殆尽。
但这些,寧远此刻都不太在意。
他心疼的,是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。
寧远起身,走到杨忠面前,手重重按在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,目光沉静如铁,一字一句道。
“杨忠,今日你折了一百多个兄弟,这笔血债,我寧远记下了,他日,我必还你一万精兵!”
杨忠摇头,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通红。
“寧老大,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“只求……只求您能给阵亡的弟兄家里发一笔抚恤,派人……送回他们家乡。”
“没家人的……求您厚葬。他们活著跟我受苦,死了……我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,成了孤魂野鬼。”
“猴子!”寧远转头喝道。
同样疲惫不堪的猴子立刻挺身,“在!”
“二十六位兄弟的遗体,务必给我找回来,一个都不能少!找回来,厚葬!”
“遵命!”猴子毫无犹豫,领命而去。
这一仗,打掉了黑水边城的卑微,也打出了所有人对寧远死心塌地的信服。
以如此代价,换全歼两百最精锐的重甲铁骑,这是大乾边军歷史上都未曾有过的奇蹟。
希望,从未如此真切过。
“杨兄弟,你去歇会儿,等弟兄们的遗体都回来了,我让人叫你。”
寧远语气缓了些。
杨忠默默点头,拖著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