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忠长长吐出一口白气,目光再次投向寧远,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扯了扯,但笑容却带著苦涩。
“我就是……有点可惜。
杨忠嘆息,“可惜那些没了的兄弟……走得太早。”
“要是他们也能撑过来,跟著寧老大,往后……说不定真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他摆摆手,似乎想挥散这突如其来的感伤。
“行了,都別在这儿杵著了!赶紧排队去!”
“领了银子粮食,买点实在东西,或者捎回家去。”
“去晚了,看你们哭都没地方!”
“誒!好嘞!大哥,我们给你也领一份!”
“快去!”
一帮老兄弟嘻嘻哈哈,小跑著挤进了队伍。
杨忠重新靠回冰冷的推车,索性躺了下去,双手枕在脑后,翘起二郎腿,望著灰濛濛飘雪的天空。
雪花落在他脸上,冰凉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,良久,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、近乎安寧的疲惫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午后,积雪的山道上。
寧远和杨忠並肩走著,靴子踩在雪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轻响。
两人手里都拿著装酒的皮囊,时不时灌上一口,驱散寒意。
肉乾的咸香在齿间瀰漫。
“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,”寧远嚼著肉声音平淡,“杨千总,这一仗咱们是打胜了,可动静闹得有点大。”
“李崇山那边知道了,未必是好事。”
杨忠闻言,灌了一大口酒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让他精神一振。
他点点头,语气带著看透世情的嘲弄,“李崇山?”
“人人都说他爱兵如子,刚正不阿,是难得的將才。”
他嗤笑一声,“可他爱的,是他自个儿带出来的兵,是他那『根正苗红的標营!”
“咱们在他眼里,就是一帮黑水边城收容的流民散勇,血统不纯,出身不正!”
他看向寧远,目光坦诚。
既然选择了留下,有些话就必须说开。
“寧老大,仗打完这么久了,捷报若是传上去,按例该有的犒赏、升迁、甚至只是几句安抚的话,影子都没见到。”
“反而是一道问话的传书,你知道,这意味著什么吗?”
寧远停下脚步,解开裤腰带,对著路边的雪窝撒了泡尿起来。
系好裤子,他抓起一把乾净的雪搓了搓手,走回杨忠身边,咧嘴一笑。
“知道,別人瞧不上咱们,觉得咱们贏得不光彩,运气好,或者……乾脆就不想承认咱们贏了。”
“黑水边城,在他们眼里就不是正经的边军,是杂牌,是民勇,是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。”
“够日的,咱们豁出命去,打死打生,在他们看来,可能还不如他们標营里一次像样的操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