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红衣站在原地,紧握著长枪,脸隱在阴影里。
她望著女韃子逃走的方向,死一般沉默。
再回头看看寧远惨白的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看她这副自责又不甘的模样,寧远忍著痛,挤出一个笑。
“胡巴,带弟兄们退到百步外守著,我跟你们將军说点悄悄话。”
胡巴等人互相看看,识趣地退开,留出空间。
“乖,过来,听话。”
寧远撑著身子,对薛红衣招招手。
薛红衣紧咬著下唇,低著头,慢慢走到他身边,忽然一把抱住他,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
寧远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自责打不过那女韃子,更自责连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。
她太好强了,好强到不允许自己有任何闪失,尤其是在他面前。
“……寧远,”薛红衣声音闷闷响起,她极力压抑的哭腔。
“我连个女韃子都杀不了……还谈什么报仇,谈什么带兵……”
“没有你,我什么都做不成。”
“现在……还差点害死你。”
“我护不住薛家上下……也护不住你……”
薛红衣终於再也忍不住,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。
家破人亡时她没哭。
沦为罪女被押上囚车时她没哭。
可此刻,因为一个女韃子从她眼前逃走,还重伤了她如今视若性命的人,她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。
寧远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,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血跡斑斑的前襟。
直到哭声渐歇,变成低低的抽噎,他才捧起她哭得通红的脸。
“哭完了?”
“嗯,”薛红衣点头,眼睛肿得像桃子。
“不就是跑了个韃子么?”寧远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以后,老子带你杀一千个,一万个,杀到他们胆寒。”
“跑一个算什么?走,先回去。”
“好,”薛红衣任由他牵著自己的手。
一向骄傲、习惯走在这猎户前面的女將军,此刻却红著脸,乖乖跟在他身后。
一步一步,踏著积雪,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月色浑浊。
薛红衣看著寧远一瘸一拐却依旧挺直的背影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。
她抬起头,望向天边那弯冷月。
爹,娘,女儿好像……真的彻底爱上这个人了。
他或许,就是你们说过的,女儿的“真命天子”吧。
清河县,县衙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