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如今这期间概况,若是此时就把压箱底的东西亮出来,根本打不到白帝城下。
薛红衣顺著他的目光,看向城下正在忙碌收治伤员小卒们,柳眉蹙得更紧。
“夫君你觉得这一次,这三万多兄弟,最后能活下来多少?”
这句话让寧远身体一顿。
是啊,能活多少呢?
他也不知道。
镇北军主力军队护送著秘密凶器,都需要保持体力和状態。
他率领的这四万镇北军,其实都是死士,是为了后边的兄弟攻城的。
换句话说,寧远和他这四万人,就是一把尖刀,也是一面盾牌,必须为后方的主力,硬生生在秦军的防线上,撕开一条血路的。
他默默吃完最后一口乾粮,將水袋递给薛红衣,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一步步走下城墙。
“寧老大!”
“是寧老大!”
正在休整的士卒们看到他,纷纷挣扎著起身,目光齐刷刷地匯聚过来,自发地围拢。
寧远沉默地走入人群中心,目光缓缓扫过路过的每个人。
“在场的兄弟们…”寧远开口,儘量想让气氛放鬆一些,笑著问,“有谁至少半年没回过家了?举个手,让咱瞧瞧。”
眾人闻言一怔,互相看了看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头上缠著渗血绷带的小卒,犹豫著,慢慢举起了手,声音有些发虚:
“俺…俺自打跟著寧老大从草原回来,又接著打北凉,算算有七个月没见著俺娘和俺妹子了。”
寧远看向他,认出了这是刚才在城头第一个爬上云梯的悍卒之一,语气缓和了些:“这么说,你是参加过草原大战的老兵了?”
那小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缠著绷带的头,憨厚地笑了笑:“算…算吧,不过那会儿刚当兵,啥也不懂,能在战场上活下来,是…是俺哥一直护著俺。”
他声音忽然哽了一下,用力眨了眨眼,才继续道:“可俺哥…最后没能从草原回来。”
他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举手,声音此起彼伏:
“俺也是老兵,从黑水边城就跟著寧老大了!”
“俺是杨忠將军的兵!將军走了,俺就跟著寧老大!”
“俺是南虎营的!打从寧老大当南虎將军那会儿就在了!”
“俺跟过王猛將军…”
寧远听著,心中震动。
环顾四周,这一张张面孔,竟几乎没有一个是未经战阵的新兵蛋子。
寧远怔怔道,“我当初集结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了,跟著我寧远,脑袋是別在裤腰带上的,十有八九会死。”
“你们都是老兵,比谁都清楚我这一支军队有多凶险,你们怎么还敢跟我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