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当看清是薛红衣从床上挪到了床边,正歪著头静静看著他时,他浑身的紧绷才一点一点鬆懈下来。
“口渴吗?”
“有点。”
“等著。”
寧远起身倒了杯水,重新坐回床边,轻轻托起薛红衣的后颈,將水一点一点送进她唇边。
“夫君,咱们……是活著回来了吗?”薛红衣的声音轻得像梦囈。
寧远笑了笑,將水杯搁到一旁,轻手轻脚爬上床,躺在了她身侧,望著头顶的房梁。
“回来了,粮草也没损失多少。”
“只是可惜了……”
寧远嘆了口气,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为了护送这批粮草,咱们死了六千多人。”
六千多人,堆起来,便是一座山。
薛红衣侧过头,看见寧远紧握著拳头,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“夫君。”薛红衣轻声道,“六千条命,换来的是北凉百姓能平平安安熬过这个冬天。”
“等到来年开春,北凉站起来了,就不会再这样被动了。”
是的。
若不是缺粮,北凉不会白白折损这六千多镇北军
。更让寧远心乱如麻的是,那些兄弟的尸首还没来得及收殮回来,至今弃於荒野。
尤其是那个被步跋子所杀、至死不曾吐露半点军机的兄弟,寧远琢磨要將他们的尸骨安全带回来。
“夫君。”薛红衣又问,“如今粮草已全部运回,北方便算有了咱们的立足之地。大乾……断然不敢再轻易来犯了吧?”
“嗯。”寧远点了点头,“北凉粮草充足,加上收编的腾家军、之前的魏家军,还有从下州宝瓶带出来的兄弟,驻守兵力已达十五万。”
他坐起身,侧目看向薛红衣。
“但还不够,草原武装军还剩五万,宝瓶镇北军加上烛龙军,满打满算十万出头。”
“可幽州易守难攻,除了粮草充足之外,兵力至少需要三十万。”
这是实话。
当初三大藩王不敢动幽州,並非畏惧大乾兵马强盛,而是幽州地势太过险要。
想拿下幽州,得拿多少条命去填?
镇北府,该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了。
寧远重新躺回薛红衣身旁,声音放柔了些:“这段时间,你好好养身子。”
“等开春你能下床走路了,我让你做神机营的总兵,王猛和周琼做你左右手。”
“有了神机营,再加上这批粮草扩编新军,再攻幽州便够了。”
薛红衣轻轻点了点头,疲倦地合上了眼。
寧远没有离开,就那样躺在旁边,守著自己的女人,直到窗外天色將明未明。
天蒙蒙亮,寧远便躡手躡脚起了床,独自来到书房。
北凉接下来的发展规划,他需要早做定夺。
正提笔写著计划书,门外传来叩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