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晴的时候,山是你的猎场,是你的菜园子,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。”
“可天一变脸,这山就是你的坟场。”
“泥石流、山洪、滚石、雷暴,隨便来一样,都能把你连著一身的本事一起埋了。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。”
“你不会看天,不懂躲灾,等於在山里闭著眼走夜路。你走一百次不出事是你运气好。但只要有一次,你撞上,你就没了。”
他转过头,独眼盯著林野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。
“一个好猎人,不光要懂地上的活物,更要懂头顶上这片天。”
“你连天时都看不懂,就敢一个人往深山里钻,是找死。”
林野被他这番话说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他手里的弓,不知不觉间放下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,周同为什么在他练弓最烦躁的时候,教他这个。
因为再厉害的弓箭,在天灾面前都没有用。
活下来,才是第一位的。
“你爹当年……”
周同的声音缓和了些,带著追忆。
“……就是靠看天的本事,救了自己两次命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说,转身走回了木屋。
林野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院子里。
他的手臂依然酸疼。
但心里的烦躁消失了。
他抬起头,重新看向那片灰濛濛的天。
这一次,在他眼里,那不再是单调无意义的画布。
那是一本写满密码,关於生死的书。
他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,一样一样的指给林野看。
“看云。”
“现在的云从西北方过来。你看它的形状,一团一团的,像烂棉花,边缘毛糙。而且,你看它走的很快。”
林野顺著他指的方向盯著。
经他这么一说,他才发现,云真的在动,而且不慢。
“这叫跑马云。”周同冷冷的说,“跑马云一出来,说明高空风大。但是,你感觉一下地面的风,是不是停了?高空风大,地面没风,这雨一时半会下不来。”
林野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看个云而已,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?
“再看山。”
周同的手指转向东边的山脊。
“看到山尖上那层白蒙蒙的东西没有?”
林野眯起眼使劲看。
他看到,最远的山峰顶上,好像套了一层白纱。
“那不是雪。雪早就化完了。那是山里的水汽,被风吹到山顶,遇冷凝结成的雾。”
“老话说,山戴帽,大雨就要到。山顶上套上这层帽子,说明空气里的水汽很足,离下雨不远了。”
“但是,”周同话锋一转,“你看那帽子很薄,像一层窗户纸。这说明水汽还不够,积不成雨。所以,今天不会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