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红一席话,不卑不亢,句句说到了稳婆们的心坎里。
站在那里的稳婆们各有所想。
要问她们接生技术有多强?
这个还真不好说。
稳婆凭的就是前辈的指导和自己临床累积的经验。
有的甚至是家里儿媳妇多了,没钱请稳婆,自己上手摸索出来的法子。
没经过专业的培训,也从没得到过官方的认可。
包括那些產后交代的注意事项,都是从郎中那里弄来的盗版。
但与生產的產妇打交道多了,照顾產妇,她们还是能驾轻就熟。
何况,她们这接生的生意也不是每天都有,还得通过熟人四处揽活。
在医馆掛名,得给医馆交上一笔费用。
要是能进入这惠民医馆,哪怕是个打杂的,也有稳定的收入。
何乐而不为?
。。。。。。
不远处停著一辆行商车。
王十三端坐在车內,视线自始至终,牢牢停留在人群中央那道纤雅的身影上。
片刻不曾挪开。
车窗半敞著,王十三恰好能看清月红的模样。
又不至於让自己暴露在她的视线里。
风从街面卷过,带著春日的暖意。
將月红那清亮悦耳、字字恳切的声音,一丝不落的吹进他耳中。
王十三听著她柔声安抚焦躁的稳婆。
听著她条理清晰地拆解疑虑,听著她温柔劝慰世间女子如何自处。
心头像是被温水缓缓漫过,又裹著一丝细密的酸涩,莫名就胀得满满当当。
王十三多想迈步下车,走到她身边。
哪怕只是站在一旁,为她挡开些许拥挤的人群,为她分担几分劝解的疲惫。
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车板上,分毫也挪动不得。
他是蜀地王家的唯一继承人,有著皇商的身份,有著富可敌国的钱財。
他还是二月红上一世的队友。
可这一切在陆沉面前一文不值。
月红是陆沉的妻子,是齐国公府里温婉通透的少夫人。
身份尊贵,家世显赫,被夫君捧在掌心呵护。
自己与她之间,隔著世俗礼教,隔著她早已尘埃落定的姻缘。
也隔著乾爹言犹在耳的警告。
只能这般远远地、隱秘地看著。
看她眉眼温和,安抚眾人时从容篤定。
看她言辞从容,拆解纷爭时条理清晰。
看她周身散发著的、让人忍不住靠近的光彩。
那是属於她的、安稳幸福的光亮,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温暖。
王十三不敢上前,怕唐突了月红,怕惊扰了这一世的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