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研制的药很好,但是触及伤口带来的刺痛感比烈酒要多上几分。
趴着的沈倦看不到尹妤清的表情,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揣测她的话意,她抿了民嘴唇,下定决心道:“嗯——”
“就是柴由大人的小孙女,与我年纪相仿,小时候时常来跟柴大人来司马府做客,我们一起玩过几次,但是长大后就没见过面了。”
尹妤清点了点头,追问道:“然后呢?”同时弯下腰把手指落到沈倦背上,秉着呼吸,小心翼翼且极其轻柔涂抹药膏。
“嘶——”背后传来一阵刺痛,让沈倦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继续说:“阿父一直觉得我没担当,烂泥扶不上墙,在第一次落榜后,就提出让我先成家。他认为成家后我心智会成熟一些,柴大人是他同乡,又是世族大家,知根知底,就想让两家联姻,正好柴大人也有此意。”
尹妤清接过话:“所以你就以死相逼不娶那姑娘?姑娘不得伤心死啊,你们也算得上青梅竹马,又门当户对。”手上依旧小心涂抹药膏,面上云淡风轻,看不出喜怒。
沈倦闻言有些着急,一下子撑起手臂,扭头辩解道:“没有以死相逼!都是底下的人以讹传讹。”
后背衣服都被剪开,由于动作幅度过大,沈倦胸前灌进一股冷风,吓得她以为衣服滑落了,赶紧又趴下去,耳朵迅速起了一阵红晕。
尹妤清嗔怪道:“躺好,别激动,你慢慢说。”
她接着说:“我跟阿父吵了一架,独自一人在后院的湖边散心,正好钟伯安排下人在清理湖中的淤泥水草,堵得整条路都是,我心绪不宁,不小心被水草绊住脚,脚底下又都是淤泥,打滑掉入湖中。”
“不知怎么就传成了我要跳湖自尽,那湖水最深处才到我腰间。只是我不会游泳,又受到惊吓,没能及时站起来。阿母吓得连夜跑去跟阿父求情,让他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说歹说才同意我先备考,参加第二年的科举考试,成亲暂且搁置。”
尹妤清轻笑道:“结果你第二年又落榜了。”
沈倦解释道:“那是我故意为之,阿父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,落榜了他顶多打我一顿,再被骂上几天,阿母也会护着我,一般不会有什么大事,之后我躲着他就是了。要是高中,麻烦可就大了。”
尹妤清拿了块纱布擦手掌残留的药膏,语气极其地问:“怕他逼你成家吗?”
“嗯。”
尹妤清没心没肺地笑了,她调侃道:“但是你没料到,陛下亲自赐婚这一遭,后悔吗?若是尽早高中,你娶的便是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。”
沈倦侧过脸来看她,嘴里嘟囔道:“这算哪门子的青梅竹马,不过就儿时玩过几回,再说——”
“再说什么。”尹妤清追问她。
“娶你比较好。”沈倦声音小且快,不想让尹妤清听清。
尹妤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,分明是听到了,故意又问:“嗯?”
“没什么,现在这样挺好的。”沈倦一脸知足。
尹妤清吸了口气,挠着头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,沉默片刻,缓缓说道:“你坐起来,不然我无法包扎伤口。”
沈倦先是双手环抱于胸前,才慢慢爬起。
两人十分别扭,互相不敢看对方,气氛异常尴尬,尹妤清面色微红,率先出声道:“你得把上半身的衣服全部脱掉才行,我把纱布条子绕到你肩上,你扯到前头去,交叉好绑好,再递给我。”
沈倦小声回道:“好。”要是其他的地方或许还能自己包扎,但伤在看不着摸不到的后背,她只能听从尹妤清的安排。
她背对着尹妤清,羞涩地脱下上半身衣物,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,结巴道:“你,你快一些,不可以,不可以——”她声音越说越小,最后几字消失在口中。
尹妤清将纱布摊开覆盖上伤口,一手按着纱布边缘,一手把长条状的纱布条递到沈倦肩上,附在她耳边,故意放慢了语气轻轻问道:“不可以,怎样?”
沈倦不由自主地颤栗,耳朵红得过分,温热的鼻息及口中呼出的热气呵在她的耳垂,让她一下子忘却了背上火辣的刺痛,暗暗地平复好呼吸,尽管尹妤清看不见她的表情,还是装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:“不可以太慢了,天气冷,我怕冷。”
尹妤清点头:“自然不会让你了凉,你还不把纱布条接过去吗?还是你想要我来?”
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沈倦快速接过纱布条子,在胸前交叉环绕好又递了回去。
尹妤清将眼睛看向别处,清了清嗓子,故作轻松道:“这两天你简单擦洗一下身子就好,伤口不要碰到水。屋里备有热水,你先自己擦洗,我得去厨房弄些炭火,把暖手炉备好。”
出了屋门,尹妤清把手捂在胸口处,安抚着思潮起伏,杂念丛生的情绪,感受仿佛下一刻就会破胸而出,此刻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。她大口喘着气,抬头看了眼没有星星的夜空。有些苦恼,天气是越来越冷,在沈倦伤口好之前只能自求生路,靠暖手炉了。
虽然伤在皮外,但疼痛并没有因此减弱半分,沈倦简单擦拭好身子后,正站在床边纠结要怎么睡,尹妤清抱着一床被子回来了。
尹妤清急忙叫住她:“且慢,还不要上去,我给你把这床被子铺在下面,你趴在上面睡,会舒服一些。”
沈倦忽然凑近尹妤清,紧张问道:“你受伤了。”她瞧见尹妤清右手掌心有些泛红。
“不打紧,擦伤罢了。”尹妤清不以为意,继续铺被子。
沈倦心疼道:“你不该拦那鞭子,虽然鞭子被换过,但是你徒手去抓太危险了,我受那么多下了,多那下也没事的。”说着走去桌上拿药膏,准备给尹妤清抹。
尹妤清拍了拍被子,自言自语道:“若是可以,我恨不得替你受那九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