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妤清伸手,又把沈倦后背的扣子解开:“那你把它脱下来吧,明早起来再穿。”
沈倦感受到后背肌肤一凉,身子微微一震,尹妤清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,她征求道:“很舒服,穿着不行吗?”
新的裹胸衣富有张力,能随着呼气吸气收缩,不会像粗布布那样会出现胸闷气短的现象。
“对身子不好,听话,以后都不能穿着它睡觉。”尹妤清语气不容商量。
沈倦再一次钻进被子,把中衣换上,才伸出头,躺到床上,裹胸衣一并被她藏到枕头底下。
刚躺下她忽然蹭了一下,坐起来,大叫一声:“糟了!”
尹妤清跟着起身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山河锦绣图!”沈倦眼睛瞪得通圆,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。
只是她刚抬脚还未伸出腿,她被尹妤清一把拦住,被人按回床上,尹妤清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连带着箱子转移到栖迟去了,别慌。就算没转移走,在这场大火之下,人都会被烧成灰,何况区区一个木头箱子。”
沈倦眨眼,重新躺好:“那就好,那就好,不过你怎么会想到此招?”
尹妤清一个转身,左手支在床上,微微起身,边给她盖被子边说:“那画卷里藏着金山银山,对你对北梁来说何其重要,有了前车之鉴,不得不多留个心眼。”
盖好后,尹妤清将身子落到床榻上,直接面对沈倦侧躺,话锋一转幽幽道:“但是,协议也烧没了。”
协议?协议!
她很快反应过来,心里喜不自胜,嘴角微微上扬,冷静地说:“没事,到时候再补。”
尹妤清竟然说:“不补了,现在也不需要了。”
“不补了?”她重复尹妤清的话,偷瞄了尹妤清神情变化,揣测话里话外夹杂的意思。
成亲伊始,尹妤清拆穿她的身份后,主动跟她签协议,她知道尹妤清将和离书看得极重,她也明白司马府的高墙关不住尹妤清的心。
起初,她并不在意,因为和离也是她求之不得的结果。后来,她的心不知从何时起,开始不受控,在潜移默化中已经把尹妤清当成家人,甚至有了非分之想,尹妤清是她很想很想厮守一生白头偕老的人。
但,她们同为女子,前与古人后无来者。她也不愿,沈府高墙囚困本来可以拥有更美好人生的尹妤清,所以她只能忍着,忍着,忍到所谓时机成熟到来的那一天。
就在方才,尹妤清居然说不补了,不需要了。
她很想问,是不是和离书也不需要了?想是一回事行动又是一回事,她是极其守旧的保守派,断然绝对不会冒这份险,因为她怕得到的是一场失落,她怕尹妤清把她当成异类。
胆小懦弱是她一路走来的护身符,是委身保命的铠甲,没有十足的把握,坚决不会卸下。
“你想补吗?”尹妤清反问,翘首以盼等着她的答案。
自然是不想。可直接说似乎有些奇怪,至于奇怪在哪里,她又说不上来,若说想补,倒是显得自己不近人情,好似要把人赶走,那不是她的本意。纠结再三,她决定将问题踢回去,只好说:“我跟你一样,若是你不想那就不补。若是你想,那就补。”后半句她说得极轻,她害怕尹妤清当真。
一个及格但不精彩的答案。
尹妤清转了转眼睛,假设道:“倘若今晚,我在屋里,又睡得太死,没来得及逃出来——”
沈倦急忙打断道:“不许胡说,不会的。”她眼角低垂,心一下又揪了起来,还没来得及伤悲,她的脑袋一瞬间就被尹妤清的两手板正,逼自己与她四目相对。
尹妤清柔声说道:“我说的是假设,打比方,你不要这么激动,听我说完。”
“这是能假设的吗?攸关性命,怎能如此胡说。”沈倦一下子严肃起来。
她又说:“我都吓死了,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无助,有多绝望,一想到你在屋里没出来,我——”她再也说不下去,因为眼泪正不争气的从眼眶中流淌而出。
是的,她当时心如死灰,一心只想着冲进火海,把人救出来,她想若是救不出来,那就一起葬身火海,她无法想象没了尹妤清,她该如何苟活于世。
尹妤清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无可替代的存在,是她活下去的勇气。她就像给罪犯烙墨刑的人,虽然这么比喻很不恰当,因为她自甘情愿被烙墨刑,和被迫受刑的人不一样。可她脑海中还是这么想了,尹妤清已经深深在她的心上烙下犯罪印记。
只要有足够承受疼痛的勇气,脸上的墨刑可以随时随地,用蛮力用武力,甚至用具有腐蚀性的药水,轻易抹去。可是尹妤清烙下印记的地方,是主宰把控身体运转的心脏,抹去痕迹意味着只有死这条路可以走。
“哎呀,你今日怎么跟个爱哭鬼似的。”尹妤清手足无措,连忙伸手拭去沈倦脸上滴滴泪珠。
沈倦醒了醒鼻子,一脸正式地说:“我们搬出去住吧,刚好陛下赏赐了一座宅子,我去看过了,不太大,但也不小,不会太委屈你。眼下院子被烧得仅剩个躯壳,索性搬出去,反正早晚都要搬出去,这是个不错的契机。”
尹妤清不假思索道:“好,听你的。”话间熟练地探出双脚。
她又说:“我的脚有些凉,身上也睡不暖和,暖炉也被大火烧成灰烬。”言外之意昭然若揭。尹妤清的假设没有得到继续往下延展的机会,所以她换了另外一个方法。
方法总比困难多,她不怕。
沈倦咽了咽口水,小声道:“要我给你捂捂吗?”话未说完,尹妤清双脚已经触碰到她的小腿。
沈倦心疼道:“怎么躺了这么久,还这么凉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