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珣左手执扇给沈璃书扇风,以免有蚊虫近身,右手执杯沏茶,动作行云流水。
沈璃书看在眼里,不由得感叹,有一副好皮囊多重要,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做便有不同的观感,一个简单的沏茶吊水动作,李珣做起来都如此赏心悦目。
若忽略他的帝王身份,此情此景谁不想感叹一声伉俪情深、才子佳人?
可只有沈璃书知道,这副模样下,他是怎样的帝王多疑、冷心冷情。
李珣将茶杯送到她的面前,“想什么呢?”
一句话叫沈璃书回神,“臣妾没想什么。”
她悻悻端起茶杯,却在刚碰上的那一秒,又将杯子放下了。
“烫!”
“好痛。”
两人异口同声,一句话的功夫,沈璃书的手便被他拉了过去,还好天热,旁边备着的都有凉水,李珣将水淋在她肉眼可见变红的手指之上,“如何?”
凉意透过指间向内传开,她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手指,“好多了。”
于是他便停了手,拿了帕子将水擦干,垂首凑近了些去看她手指的情况,还好,只是有些微红,这时候他才轻呵道: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?”
沈璃书可不敢说在想什么,撇了撇嘴,顾左右而言他,“臣妾只是看到,皇上眼角多了一丝皱纹,有些心疼罢了。”
闻言,李珣愣了愣,一句话不知真假,但他心思微动,便听沈璃书接着说:
“臣妾第一次见到皇上,那时候您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,这才几年呀。”
话语之间是溢出来的感叹和心疼,心疼是李珣自己感受出来的,不然她为何要提?
他轻抬了抬下巴,有些八风不动的意味,掩饰掉内心的波动,“朕也时常感叹时光易逝。”
沈璃书嗯了一声,“皇上为百姓殚精竭虑、宵衣旰食,百姓都看在眼里。”
李珣对此不抱有任何期望,他做他该做的事情,有生之年理国富强、盛世太平,百姓安居乐业便足矣。
至于子民是否爱戴、青史会不会留名,这都是身后事。
他管不了,亦不强求,无愧于心便可。
他笑了笑说:“今日沅沅能将朕的皱纹看在眼里,更令朕愉悦。”
他言出于诚,但沈璃书丝毫没有入心,不好意思勾了勾唇,“臣妾也是皇上的子民。”
李珣视线回到她的手指之上,葱白纤长,此时上面的只有微微的红,“还疼吗?”
沈璃书摇摇头,冲过凉水之后已经好多了。
“今年生辰想要怎么过?”李珣忽而说起另一个话题。
话说她还没从来没有摆过生辰宴,但是今年后妃都去了行宫避暑,若是摆宴席难免小了些排面。
沈璃书这才惊觉,原来又到一年七月,李珣手里握着她的手,无意识把玩着,看她的眼神认真,她倒是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。
除却幼时父母过的生日,从十二岁往后,基本每一年都有李珣的参与,但她自己实则对如何过生辰并没有什么想法,如何都可。
她如何想的,便如何说了。
李珣皱眉,有些不满:“满宫里也找不出来第二个同你一样,无欲无求之人。”
后宫哪个妃嫔不想要借着一些机会来伸手向他要一些东西?偏偏沈璃书,他都上赶着来问了,她说什么都不知道。
无欲无求吗?
沈璃书差点没忍住因为这四个字笑出来了声,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李珣口中说出来的,毕竟她一直知道,李珣对于人性的掌控。
那年为何要带她去看太子在城外宅子里的所作所为?不也是断定,她会害怕处于同种境界?
所以今日,看不出来,她不是无欲无求,而是所图甚大吗?
“臣妾才不是,臣妾此生,什么都有了,压根儿也不需要别的什么了。”
在外人面前应当是如此的,她身居高位,膝下有皇嗣,亦有皇上盛宠,可谓是人生赢家了。
“你啊你,如此容易满足。”
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,“那是因为有皇上您在,什么都给了臣妾,当然满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