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早该在清月镇上时就除掉傅莺莺的。
钟勤走下高台，将跪在地上的傅莺莺和陈豫扶起，双手重重拍了拍此二人的肩膀：“我自然全力支持。陈豫，你本就是内门首席弟子，此事便由你牵头去查，你自己再去选两位得力的弟子同行，务必保护好傅姑娘的安全，早日查出真相。”
他的手刚要放下，又被傅莺莺抓住了手腕。
“掌门伯父，莺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。阿岁是从善恶岛上逃出来的，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见过冯一天的人，若是她能同行，想必会事半功倍。”
此言一出，大殿内众人纷纷坐不住了。
“此事万万不可！此女在那善恶岛上待了足足两年，竟能全须全尾地逃出来，我看她定是被那冯一天控制，如今混入我等之中，是为了向善恶岛传递情报。这种危险之人怎能如此轻易放她下山？依我看，应该立刻关进清月山地牢中，严加审问才是！”
“对！宁可错杀，不可放过！”
附和声四起，一时之间池岁寒便又成了众矢之的。
池戟袖中淬过毒的暗器已滑落掌心，只等待有哪个活够了的胆敢上前一步，他便会取了那人的性命。
“宁可错杀，不可放过？”
白越广自座上站起，抽出佩剑直指第一个说出此话之人。
“你们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？池姑娘从那地方逃出已是不易，如今竟要因为你们一句随口的猜测而丢了性命？”
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，伴着清脆响声，价值不菲的白玉酒杯便碎成小块，杯中白酒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倘若池姑娘当真是无辜的，这条人命，你们谁来背？今日你能以一句猜测杀一人，明日便有可能胡诌一句借口来铲除异己，如此行事，究竟哪里配得上光明磊落四个字？”
池岁寒看着他，心中竟有些感动。
愿意这样为一个从不相识之人说话，是需要极大的正义感与勇气的。
只是不知道他有朝一日知道自己如此慷慨激昂，竟然是在为真凶推脱之时，会作何感想。
傅莺莺亦张开双臂，如保护雏鸟般，死死地挡在了池岁寒身前。
“诸位前辈明鉴！阿岁与我从小一起长大，我最是了解她的品性，她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奸细！”傅莺莺双目含泪，语气里满是坚决。“再者，此行不仅有我，还有陈豫哥哥和清月剑派的高手同行。这么多双眼睛盯着，阿岁就算真有什么隐瞒，也绝逃不过大家的法眼。我愿以性命担保，她绝不会加害我们！”
她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情深意切，哪怕池岁寒真是奸细，众人只怕也会觉得是她心地善良，受歹人蒙骗，反倒要可怜她几句。
池岁寒不禁想笑，她如今的处境，不正是全拜傅莺莺主动提起的善恶岛一事所赐吗？她站在傅莺莺身后，将一切都看得真切，这女人的后背紧绷得如顽石一般，分明是害怕极了。
怕她留在清月山，会将这一山之人杀光。
池岁寒有时觉得傅莺莺真是幸运，选了自己做对手，若是换了别的铁石心肠之人，傅莺莺哪还有机会在这上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，早可能没了命，又或者被伤成废人，囚禁终生。
池岁寒缓缓从傅莺莺身后走出，对着钟勤和殿上众人皆行一礼，语气平淡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：“清者自清，若是能助姐姐查出杀害庄主和夫人的真凶，我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这副坦荡无畏的模样，倒让刚才叫嚣着要将她关起来的几个人无颜再张嘴。
钟勤沉吟片刻，摆了摆手：“白宫主说得在理。池姑娘遭此大难，能逃出生天已是不易，我等自诩正道，岂能不分青红皂白便妄加揣测？现下还有莺莺作保，便让池姑娘一同下山，协助找出此案真凶。陈豫，你要护好众人安全，务必查清此事。”
此事一过，众人亦无心享乐，不到傍晚寿宴便草草收场。
池岁寒早早便回了屋中，却并未上床，而是熄了灯坐在床边，盯着隔壁池戟的屋子。
傅莺莺的试探已是摆上明面，她只需见招拆招，而此刻她心中最放心不下的，并不是傅莺莺。
是池戟。
她本以为此人的忠心已得以证实，可他却选择了将那些傅莺莺的离间之言按下不表。
他为何要瞒着自己？是被傅莺莺说动了，还是那些他展现出来的忠诚，也不过是一戳即破的伪装？
疑心一旦生根，便如野草般疯长。
子时刚过，隔壁的房门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。
池戟出门了。
池岁寒立刻翻出窗外，远远的跟在他身后。
可当她看到池戟停下脚步之处时，还是不免心脏紧缩。
他停在了傅莺莺的房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