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克里格先生一直身体欠佳,进入春天病得更严重了,基本不会出门。洛克和薇薇安在信里讨论了很多,依然查不出原因。
作为克里格夫人的表哥,洛克陪同她来做衣服倒不意外。
只是薇薇安才刚在上一封信里提及了她的“表姐”,还没来得及铺垫太多,按理说,她此刻不该认识他们。
她低下头,启动刚刚学会的“淑女姿态”——含胸、收肩,用茶杯半遮住脸,小步往侧边退去。
只要进了内室就安全了。克里格夫人选布料还要很久,她完全可以从后门溜走,不用再经过大厅走正门,就不会再碰见洛克他们了。
好在店主忙着招呼贵客,薇薇安贴着墙壁,一点点挪向那道帘子。只需要五秒,她就能在他们面前消失。
“天啊,这匹孔雀蓝的真丝简直太美了!”克里格夫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,“正好配我的项链,霍桑先生,可以用它做一件法式长裙吗?”
“夫人……恐怖不巧,这匹布料刚刚被那位小姐定下了。”霍桑先生有些尴尬地回应。
“小姐,等等。”克里格夫人唤她。
薇薇安装作没听见,加快了步伐,无奈被裙子束缚了脚步,克里格夫人已经走近了。
她停下,抬头,克里格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陪同她来的洛克似乎不打算参与女士们的社交活动,一直站在光线稍暗处,看不清表情。
薇薇安挤出一个微笑,“夫人如果喜欢的话,这匹布料让给您便是。”
说完,她准备继续开溜。
“那怎么好意思”,克里格夫人的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亲近,“我只是想同您商量一下做什么样式更合适,我可以等霍桑先生再进一匹。”
她显然没觉得眼前这位女士跟之前只有一面之缘的“布雷特先生”有任何相似之处,全部心思都在布料和裙子上。
“没关系,”薇薇安低着头,“这匹布料属于您了,我刚才只是随意看看,这匹布料对我的日常起居来说,过于隆重了。”
她盯着那张帘子,只想快一点躲进帘子后面。
她的诺亚方舟距离她,仅一步之遥。
“天哪,您真是太慷慨了,小姐。”克里格夫人语气愈发热络,显然把薇薇安的退让当成了一种自然的社交示好。
她顺势上前,极其自然地开启了社交话题,“您是不是也觉得,这种暗纹真丝做成法式长裙最为合适?尤其是后背这里,会非常漂亮。原谅我的冒昧,请问您是……”
“您可以叫我爱略特,”薇薇安刻意捏细了嗓子,让声音听起来轻柔,“我随表亲来伦敦办事。”
“啊,爱略特小姐。”克里格夫人点头,“我是克里格夫人,您的慷慨实在让我惭愧。”
她转过头,冲着身后招了招手,“洛克先生,快过来。你必须替我好好感谢这位慷慨的爱略特小姐,她把这匹里昂真丝让给了我。”
Shit!
内室的帘子近在咫尺,伸手就可以触到。薇薇安却一步也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,迈着沉稳的步伐,从暗处出来,向她一步步走近。
她现在穿着女装,头发也盘了起来,还特意化了细细的眉毛,打了腮红。出门之前她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,已经和“布雷特先生”判若两人。
可那个人是洛克。
他和她在埃克塞特府朝夕相处。在阿什利的手术中,她给他擦过汗,递过手术器械。
在书房的灯下,她无数次帮他整理羊皮纸手稿,也在书房里跟他谈天说地,在认不出他字迹的时候找他确认,打趣他。
甚至,他把他私人的事情告诉过她——年薪,未婚妻,对婚姻的看法,等等,这些都不是对旁人轻易提起的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