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语像轻声感慨一样,又透着化解不开的杀意,“昔年你能活,非我存心与李靖斗气,也非灵山之内不可杀生……只是因为那一刻,我未起杀心而已。”
蠢物,至今仍看不透,还需他点明。
“懂了么?”
若他起了杀心,他一贯是世人所言之的杀神……谁能阻止得了他?
白玉终于和盘托出:“还有灵山!灵山…亦恐三太子此行生变。”
不是生变会杀了妖王,而是恐他名义上护持取经人,却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。
看,所有人都心觉哪吒是不服管束之人。
无一例外。
哪吒笑了声,倒没露出异常憎恶的神色。成圣之后,面对许多事,他变得波澜不惊。
“义…义兄,三太子,求您放过我……”白玉艰难道。
哪吒眼中明暗难辨,若非…他正在思索一些事,这小白鼠,他不会再留。
但他终是衣袖一拂,混天绫应声松解。
白玉瘫软在地,大口喘息,从生死边缘走过,眼底洇染着抑制不住的惊恐。
却听哪吒再度开口,音色里不带情绪:“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,我知晓,无论哪一方,无外乎派你来监视我。该如何回禀,不必我细说。”
——尤其是红孩儿。
想到这儿,哪吒忍不住心底冷嗤,那小牛犊心觉找了个帮手,实则是引狼入室。往后,反倒能借白玉之手,反向监视。
白玉连连称是,内心叫苦不迭。
他觉得自己真是苦命极了,才出虎穴,又入狼窝,先不论天庭和灵山,就连那红孩儿也是一副“待他没用就要杀了他”的模样,现在更完蛋,直接落到这尊杀神手里了。
怪他当初在灵山没有好好修行,不然怎么能各个都将他拿捏。
“对了,义兄…三太子。”调整好心情,白玉又谄媚道,“红孩儿那边……我尚有一事向您禀报。”
哪吒静待下文。
“红孩儿敏锐多思,早怀疑您身份不凡,派了洞府的小妖蹲守大王山附近……”白玉小心翼翼看他,“您先前…是否去过五行山?我隐约听见他与小妖交代,若…若下回再撞见您去……”
哪吒轻笑了一声。
此事他岂会不知?有什么能瞒过神仙的眼,且不仅他知,云皎也知。可她对红孩儿纵容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
他只亲自去过一次五行山,之后遣藕人前往,自身则与云皎同往长安,为的便是洗清嫌隙。
云皎不喜哪吒,且偶尔仍表现出对他的提防……
既如此,就彻底打消她的疑虑——让她知晓,他与哪吒无任何关系。
他懒懒抬眼,“你附耳来。”
*
云皎最近忙得脚不沾地,一方面小妖的操练她并未放下心,另一方面猴哥是真要出山了,据长安线报:唐僧终于离开基地,开启了单独打野之旅。
一时,无论是夫君还是弟弟,乃至压根抛诸脑后的新员工小白鼠,她都无暇多管。
直至有一天,白菰误雪给正在演武场操练的她传信:“大王,出事了,您快回来看看吧……”
云皎掐指一算后:……
这些男人能不能让她省点心!都不搞事业的嘛!
云皎收剑回鞘,腾云而返,她尚是一袭玄黑劲装,额间沁着薄汗,步履匆匆往前厅赶。
厅内气氛凝滞,像是有什么无形屏障将人割裂开来,却巧妙地透露出各自阵营:红孩儿与小白鼠站在一处,白菰误雪站在一处。而她的夫君,独自伫立在中央,高大的身影因被孤立而显出几分寂寥无措。
“大王!”白菰误雪迎上前。
二人将来龙去脉道出,原是红孩儿派急如火、快如风驻守大王山,曾见过一个身带莲香之“人”往五行山方向而去,却苦于并未留证,直到此刻才报。
“阿姐。”红孩儿手中捻着颗珠子,“先前你与我说过的,天上的哪吒似去过五行山,让我多加小心。我便一直留意着……”
那是枚留影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