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揽住她的手忍不住收紧。
——因为他看见,云皎哭了。
泪珠一点点顺着她苍白的脸庞往下坠,混在唇际的血色中,晶莹与鲜艳的颜色融为一体,化作凄艳的痕迹。
最后撞入他眼眸的,是她眼中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无措。
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云皎如此失控的落泪,是源于真切情感的泪水。
她感到不舍,感到愤怒,更感到痛苦。
因为她还对哪吒说:“我好难受……”
哪吒想了想,揽着她的肩,轻声问她:“夫人,你还想追吗?”
不知何时天边再度架起一道无形屏障,隔绝了她与红孩儿的距离,她看见那少年明亮鲜丽的衣袍染上尘土的痕迹,仿佛被抹去光亮,颈上的金箍却那般刺目。
他次次弯下的脊背,屡屡叩拜的举动,像能穿透脊骨的寒针,也刺在她身上。
她闭了闭眼,又感觉那寒针能吸人骨髓,想将她身体里的什么悉数抽空。她想了想,那是至亲被人生生剥夺的痛苦,比白菰那次来得还要更烈、更痛。
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明白了她本拥有数不尽的、不曾看清的爱。
无论是红孩儿,还是白菰。
云皎再度睁开眼,不再犹豫,她说:“追!”
她不能妥协。
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,她的阿弟也不是。
震慑不能让她屈服,天命更不能让她信服,若以为这样就能让她认输,那实在太小瞧她了。
哪吒得她肯定的答复,没有多问,只说“好”。
于是方才回到云皎指尖的乾坤圈被他取下,连带着混天绫亦破空而出,金赤两道灵光交织升腾,映亮天际,云皎的霜水剑亦再度出鞘,寒光凛冽。
哪吒未拦她施法,哪怕她此刻灵力亏空,他反倒施出三昧真火与之助力。
那火是术法,而非纯粹的火,常言道水火不相容,但那术法之上的灵气,竟是能与剑上寒光融为一体的。
炽烈火舌缠上剑身,冰与火交叠的灵力在剑锋交织。
哪吒还有诸多法宝,九龙神火罩在空中展开,如火龙盘旋;斩妖剑与砍妖刀双双出鞘,剑光如虹。
而他另一只手紧紧牵住云皎,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。
孙悟空回头看着这二人,不再有半分玩笑之意,更多是同仇敌忾的愤怒。
欺人太甚,孙悟空亲眼见证一路,更是如此作想。
其实若非云皎,他也不会提前结识红孩儿,但也因他提前结识了红孩儿,便知这小牛犊本身也是个不服管、却又重情义的性子。
怎会甘愿屈从佛门?
何不如天地间遨游,做个自在随心的小妖王?
……那他自己呢?当真就那么想要成佛吗?亦或是,成为这般模样的佛吗?
孙悟空心绪翻涌,却未说出口,金箍棒脱手而出,见观音投来目光,他只笑嘻嘻说:“哎呀,一下没拿稳呢。”
但“没拿稳”的金箍棒骤然变得硕大,与其余法宝一并化作灵光,仿若携毁天灭地之势。
天地间,赤色翻腾,寒光万丈,金彩烁亮,所有法宝同时发难,向那道金光屏障砸去。
木吒和龙女本是严阵以待,此刻更是面色剧变。
尤其是龙女,她看着云皎摇摇欲坠的身影,分明已是面色苍白,唇边血迹未干,那双眼却亮的惊人,没有丝毫退缩。
那是孤傲的、甚至到孤注一掷的情态;
是一种宁愿将自身焚成灰烬也绝不低头的气度。
仿佛天地间仅有她一人,她从来都是独自生长,因而可以抛弃一切。
龙女从未见过龙族有如此冥顽不屈之徒。
她感到震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