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皎遂不再多管,径直带着哪吒与误雪分水入潭。
潭水之下,有偌大龙宫三十三殿,万圣公主亲至水府大门相迎,见云皎一行现身,忙上前两步,眉眼低垂,姿态恭谨。
云皎微一挑眉,与哪吒对视一眼。
哪吒会意,收敛周身仙气,若非修为极其精纯者,难以探查他是个神仙,至多以为他是个有点修为的花精。
“云皎大王亲临,昭珠有失远迎,还请见谅。”万圣公主见状,不敢再唤哪吒,微微垂眸,眼中似有躲闪。
昭珠便是万圣闺名,云皎目色稍稍凝在她身上,未说什么,颔首入内。
万圣将她与哪吒引入主殿,心知云皎还算是个“和善”性子,只要不触她逆鳞,至少她面上会给旁人留几分薄面。
但哪吒并不同,这天上的煞神看出她心思,饶是收敛仙力,面色却极其冰冷,带着些与生俱来的睥睨意味。
万圣不敢直视他,甚至身子微微僵硬,临到入席前,呼出一口气,恢复了端庄姿态。
宴席早已备好,尽是水府珍馐,歌舞曼妙,看似一片宾主尽欢的和乐景象。
只不过,云皎一眼锁定上座的是那老龙王。
这是一场公宴,而非私宴。
碧波潭老龙王没想到万圣公主真将云皎请来了,一时惊疑不定,频频看向旁侧的驸马九头虫,似想商议。
九头虫也微微蹙眉,却是将目光凝在云皎身上。
哪吒注意到对方的目光,眸色一下变得极冷。
云皎自也感受到了那视线,瞥去,微微蹙眉,心底觉得不对,又看一眼。
而后,她大惊,看向误雪,压低声音道:“那不是从前白菰给我介绍的蛇尾男吗?你先前怎么不说。”
误雪懵了懵,她不比云皎过目不忘,全然忘了这事。
听罢,微微赧然,“大王,我……我没认出来。”
“介绍?”哪吒垂眸喃语,旋即眸色流转,再抬眼,泄露一抹杀意。
九头虫只觉一道仿佛能直接割开人骨肉的寒意直直而来,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,定睛望去,却见是那云皎大王身侧的……男宠?
一个修为低下的小妖,他心中冷嗤,不过是有几分姿色,靠脸的玩意儿,也胆敢在筵席之上若无旁人甩脸色。
不过一瞬,席面上几人这般眼神交接,心思各异。
老龙王举杯寒暄,倒是一眼看出云皎哪怕在水中,行举依旧自然,灵力敛藏从容,俨然是水族。
他笑容里不免带着几分试探,与小心翼翼的讨好:“云皎大王威名远播,今日驾临在下这小小碧波潭,实乃蓬荜生辉。你我同为水族,便是缘分,往后勤加走动,若能得大王一二照拂……也是小女与这碧波潭天大的造化了。”
话中,自然隐有亲昵拉拢,结盟之意。
云皎未接话头,但见老龙王几番言语,干脆反之试探,简单问了几句这潭中兵力几数,只是笑意不达眼底。
龙王自不会细说,却总透露了些消息,云皎想了想,与先前万圣公主送来的兵防图说法倒也吻合。
万圣公主见此,面色有些发白。
酒过三巡,万圣公主适时起身,朝云皎一礼:“云皎大王,宴席嘈杂,不免怠慢。不如移步我私苑之内,那里清静,景致也别致,恰好误雪妹妹也与我久未相见,你我姊妹几人,正好一同说些体己话。”
云皎本就对这筵席兴致缺缺,看在误雪面子上,很快应允。
但万圣欲上前虚扶时,她浅笑,只揽住哪吒的臂弯,“客随主便,请吧。”
虽说是“客随主便”,但这姿态分明是自有主张,万圣心头微紧,只应“是”。
水榭确然清幽,隔绝前殿的丝竹之声,唯有潺潺流水与四处的明珠柔光,照亮了幽邃漆黑的潭水。
越是身处潭底,云皎越能察觉到潭下深处,还有一阵极其微妙的灵力波动。
果然是有至宝。
挥退所有侍从后,率先说话的却是误雪,她语气微厉:“昭珠,你回信中为何不提设宴之事?让大王毫无准备,直面你父王与那九头虫。”
好一手“借势”。
云皎所教的,她倒是真融汇贯通了,甚至已会举一反三。云皎觉得孺子可教,心底有一分欣赏,但并未制止误雪的指责,毕竟要借她大王山的势,也不能越过她头上去。
一番施压后,万圣公主脸上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,她深吸一口气,朝着云皎行礼谢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