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并不如此,她给出条件,也给出助力,且无法让人拒绝,终会叫你心甘情愿、甚至渴望与她长久的联结。
这才是真正高明又可怕的之处。
是立足的长久之道。
万圣再抿了抿唇,压下心头纷乱,终是垂眉颔首道:“昭珠愚钝,但凭大王驱使,还请大王指教。”
云皎便开门见山道:“此二人既要盗舍利子,你无需阻拦,便让他们去盗。”
万圣从云皎先前态度中已听出不赞同她硬阻之意,却误以为云皎也会想要那宝物,之后晓得不是,仍是不解:“这,为何……”
云皎只看着她,继续道:“不仅不要拦,你还要在力所能及之处,推波助澜,确保盗宝成功。”
哪吒在一旁,心念电转,已然明白了云皎的谋划。
他的夫人,的确晓得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尤关于西行取经。
他接口道,音色清冷:“届时,祭赛国佛宝失窃,震动四方,总会引去探查者。而盗宝之人,便是众矢之的,罪证确凿,无可辩驳。”
云皎看他一眼,便知晓——他肯定也晓得祭赛国是唐僧师徒必经之路。
诸多劫难,早是定局。
“即便不是‘众矢之的’,只要你想,他们便是。”云皎继而补充道。
“我助你提升修为,借你精兵。”云皎音色无澜,仿佛在说清理庭院杂草般寻常,“届时,罪人伏诛,赃物追回,你自可顺理成章行‘大义灭亲’之举,名正言顺为王。”
此计,无错,甚至无懈可击。
顺应天理,借势而动,万圣公主必胜,将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。
但万圣沉默了片刻,垂头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,略显踟蹰。
云皎不解地看向她,“你还有何犹豫?”
“大义灭亲……”她低喃,“我知晓,大王此计思虑周全,甚至已绝我后患。可是,父王虽不愿放权于我,可一贯待我极尽宠爱,若非我是独女,他或许不会让驸马越俎代庖,也因我是独女,他总是放心不下我独担大任……”
云皎一怔。
经历过更加开明的世界,实则云皎从不觉得性别能用以衡量能力,这西游世界里亦有诸多女大王,皆是独挑大梁。
既是以修为论强弱的世界,我做皇帝又有何不可?
可旋即,她又仿佛想明白了,有时横亘的并非单纯的“男女之别”,而是更为顽固的“世情伦常”。
纵有术法,时间的长度却无法磨灭,或有更高深修为者已勘破玄机,芸芸众生却仍在水深火热的煎熬中。
众生,一朝一夕内,跨不过思想的鸿沟。
云皎想了这么多,思绪又很快转去另一条线——是因为某种亲情,万圣下不去手。
只以利弊权衡,此自然为最优解,甚至可说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”。
可若以“情”辨,却剪不断,理还乱。
不拘小节,倒也不必六亲不认,无情无义,不然她在菩萨面前辨得是什么呢?云皎又如此心想。
云皎无意替万圣做抉择,倒也想看看她最终会如何抉择,于是浅笑,只行提醒之事:“你所言之,可见你重情义。”
“不过,你也可再度思量一番,若他只给你恩宠,不予你其余应得的好处,又联合外人来一同打压你。此情,可堪你长久的忍受?”
万圣身躯轻颤,抿紧了唇,深思起来。
情,或是羁绊,亦是枷锁。
“大王……”良久后,她抬起头,眼中仍有不忍,更多的却是破釜沉舟的决绝,她笃定道,“我愿听从大王安排。”
若因她是独女,便施以宠爱,可若她是独子,便可得势力。
如此,本就不公。
云皎凝视她眼睛,最终定道:“……大义灭亲,未必要大义杀亲。计划照旧,此事倒也不急,最终如何,全凭你彼时心意。”
不知为何,云皎在这一刻又想到了哪吒,继而想到了李靖。
她看了眼哪吒,哪吒的目光不知何时转去了门外,目色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