乃至最后一刻陷入幻境前,九尾狐说的那句话,犹在耳畔——
[焉知此刻,你我不是棋子。]
天庭,亦或灵山,两相博弈,众生皆棋。
她来地府,必然是被人算准了的。但重要的,非是可曾被当做过棋子,而是能否破局而出。
她能破。
可她没算到,哪吒会来。
更没算到,他会以这般模样出现在她面前,煞气冲霄,似乎七情全无,六欲尽消。
鲜血仍在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滴落,甚至顺着他的脚印蜿蜒,在他身后拖出刺目的赤色痕迹。
这是云皎第一次真实地看见哪吒满身是血,他冰冷地伫立于血泊之中,周身气场却仍旧冷煞,仿佛可以永远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杀神。
可是……
他就是在流血。
云皎未管他面色上的冷,几步上前,伸手扶住他的手臂。
触手也是一片冰凉,似因失血过多,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热,她从未想过这副火热的身躯,浑身冷彻下来的样子。
可这副无情的模样,又因见到她,漆黑的眼瞳重新有了聚焦,甚至有了柔情。
她眼眸颤了颤,“你……”
哪吒抬眼看她,见她魂魄无损,眸中厉色才缓,又见她身上还有许多罡风卷出的伤痕,眸色又渐渐沉了下去,“受伤了?”
他都伤成这样了,还好意思问她?
她唇角翕动,想说点什么,一时又说不出,只好将他揽住。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,甚至有一丝颤。
他伤得很重,第一次伤得这么重。
云皎心觉,比那次她在号山伤得还要重,因为彼时,至少她没有违背真正的天道天纲,她只是在反抗妄成为天的“人”。
但无魂之身入地府,定遭天谴,就如彼时他那具肉身会直接报废一般。
除此之外,她还在生气。
哪吒有所察觉,他稍缓过一口气,竟想如往常般说点什么哄她,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嘴角:“我说了……我比孙悟空厉害。”
孙悟空能闹地府,他也可以。
哪吒一贯很会哄云皎,但他这次实在是哄得太差劲,属于是往油锅里泼水。
云皎的怒意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:“你怎么能这样做,你为何不在山中等我?”
哪吒许是伤重,还伤到了脑子,他只摇摇头,冲她浅笑,低低道:“若我深陷险境,夫人不会以身涉险吗?”
云皎一怔。
轻柔的探询,等来的却好似是迟疑。哪吒察觉到了这一丝停顿,乃至他也微僵,眸间晃过一抹微光,似困惑,似黯然,似不明的冷。
他轻道:“夫人不愿吗?”
号山之下,云皎一己之力,力抗观音。
甚至……他想,即便是如来亲临,她也会争上一争。
彼时的她毫无迟疑,为何此刻,却……
哪吒确然伤得很重,莲花身流的血亦有伤人之效,他心知肚明,怕伤着云皎,他勉力重新撑起身子。
他低声喃喃,又如自语:“我明白了,夫人愿为红孩儿那般,却不愿为我……”
云皎乍然回神,听他这般说,立刻没好气否认:“你在想什么?我还没怪你这样不顾自己,你倒怪起我来了?”
“我不敢。”
“我看你敢的很。”
哪吒不说话了,他只是垂眸凝视着她,即便不再倚靠着她,牵住她的手却依旧不肯松开半分。
云皎又低声道:“你别乱想,方才我怔住,只是在想……想到你因此受伤,我并不好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