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亦明白,冰天雪地里,白玉自顾不暇,哪有余地一边逃窜一边妥善安置一个女童?
他没将白菰放在身边,在云皎看来,已是最大的不妥,直接惹怒了她。
白玉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至极:“云皎大王,我不会伤害白菰。”
云皎自然晓得,若非如此,她早用更狠厉的手段将他逼出来了。
但人不见,他就有罪。
“我要的,是你将她完好无损地交还给我。”她一字一顿道。
去岁年初,白玉从观音处问出能让白菰起死回生的方法,此后便心神恍惚,最终拜别她离开大王山。
这一年,他悄无声息,定是在暗中准备着什么。
他真敢。
敢从她眼皮子底下抢人。
混天绫愈发将白玉缠紧,其中一缕甚至顺着白玉喉间伤口攀缠而上,勒住他的咽喉,他脸色渐渐涨红,呼吸艰难。
“大王,我想让她复活……”
“她已经活了。”云皎音色冷然,“你已瞧见了活生生的她,前世因果已了,你何必执着?”
“那不是她!”白玉嘶声反驳。
云皎凝视着白玉,仍然不解他的执着。
“大王,您亲自去与她说过话吗?”白玉不肯退让,声音放缓,反而显出几分凄凉,“这小姑娘很怕黑,但白菰从前最喜在山顶看星星,她还挑食,不爱吃菜,且怕生,总缩在娘亲身后。她没有白菰的记忆,她忘了你,也忘了我……”
云皎静静听着,见他想挣扎起身,手中剑往下抵按。
他闷哼一声,喉间尽数是鲜血。
可以想象到,这小白鼠究竟背着她与白菰见了多少次。
风雪在林间呼啸,掠过几人身影隙内,白玉的言语也被风刮得破碎,却又一声声清晰入了她耳中。
听他说的久了,云皎的长睫上落了细碎雪粒,但她仍是垂眸,眼也不眨,缓声冷道:“她如今才多大?灵魂是她,便依旧是她。”
“不、不,她不是了,白菰已经死了,而我要做的,是复活她——”
“白玉。”云皎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,“若她仍带着前世记忆重生,业力将永世萦绕,唯有以死破局,方得一线生机。”
白玉的面色僵了僵。
“不然,你以为昔日为何我不救她?”
早在哪吒入山之前、西行开始之前,亦或者,从她与白菰相识之初——
云皎便想过,白菰,她打算救。
她曾用过无数日夜,研习剥魂术。
可惜此等需要七情蓬勃的术法,对于彼时寡情的她而言,总是倾尽全力,亦无法大成。
无奈,最终变成了半成的替傀术。
白菰离开后,云皎也想过很久——为何彼时她不能再努力些?为何时间不能再等等她?为何,白菰也不等等她。
年夜饭上为她留下了爱吃的饭菜,她却没在那年风雪里归来。
有时,云皎也会想,如此做,真的是“救”吗?
“因果了却,才是真正救她的方式。”但此刻,云皎对白玉笃定道。
可这依旧不够说服白玉,他仍不肯退让,只是固执地摇头。
“带着痛苦的回忆,重新获得一具崭新的肉。体,这就是你所说的复生,你要她一直如此痛苦的长生么?”云皎又道。
最后一句,字字千钧:“再者,你要复活前世的白菰,那今生的白菰呢?”
白玉心尖猛然一颤,他愕然着,面色顿时惨白一片。
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他倒在雪地上,唇角翕动良久,最终,彻底颓然垂首。
“……在、在十里外的一处关镇。”他哑声,“我将她交给了一位老喇嘛照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