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若只保唐僧取经而不真正皈依佛门,乃是最好结果,当下纷纷附议。毕竟今日争端之因,在天庭看来,本就是佛门东扩且意欲收编孙悟空而起。
不过,虽是赞同,玉帝仍不免想再争上一争,“至于哪吒……”
“三太子旧部直上三十三天,泣血恳求,老道才知下界竟出了这等事。”高立云端久久不曾言语的太上老君,终于开口。
这样一番话,自也点明了他与须菩提非为一事而来,亦是事出有因。
“老道平日闲居兜率宫,少管三界之事,只道是天地万物,各有其道,阴阳相生,祸福自招,此乃造化,不可强求。”
“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。今日种种,众生以命请命,已是‘强求’之果。”(注1)
“尔等更当慎行而无妄动。”
若再强求,更多祸端。
玉帝不说话。
如来最终开口:“阿弥陀佛,当是如此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如来合掌,“哪吒,你本是肉体凡胎,昔年灵山以莲身渡你,方有今日,千年来此身为你承载杀念,亦是你之业障。如今你既得自由,莲心当归,方是因果了却。”
“念及旧缘,我可为你另塑肉身,从此不受杀念之苦,恩怨两清,各得自在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又是一静,神色各异。
难怪,方才他那么轻易愿意放哪吒。
云皎闻言,本已欲奔向哪吒的脚步倏然僵住,面上的淡淡笑意也消失了。
“凭什么?”
三个字,不重,却清晰地滚过每个人耳边。
她仰头,再度看着虚伪神佛,一字一句冷道:“把他害成这样的,是你们。”
“把他变成杀神的,是你们。”
“把他逼到这一步的,还是你们。”
“如今你们说,交出莲心,换一副躯体——如此轻巧一言,凭什么?”
“若要如此算。”她冷笑,“把他原本的锦绣前程还他,把他原本的顺遂一生还他,他本是此等命格,却受了千年磋磨,万种磨难。你们可还得清?”
有师父在,云皎非常有底气。
“若是还不清,他的身体,是他的。他的命,是他的。他的心,自然也只能他自己说了算。”
“好了。”太上老君的声音适时响起,“杀心起于外因,孽债源于强植,万千因源而至的杀戮,才当是你等该虑之事。今日是非,到此为止罢。”
如来沉默片刻,终是叹息一声,不再言语。他抬手,一道金光落下,哪吒身上的禁制,如冰雪消融般散去。
禁制解除的刹那,哪吒周身澎湃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,猩红暴戾的金瞳逐渐恢复清明。
他感受到了诸多无比复杂的情绪。
疲惫,痛楚,后怕……以及看向云皎时,心底忍不住涌出的万千眷恋。
“今日众生聚此,非为作乱,实为求存,已是天道示警。”太上老君终叹一声,“三界生灵,择信从道,各凭本心,不当再有强求戕害之举。”
此言一出,如同为今日一切盖棺定论。玉帝面色阴沉,如来沉默不语。
一个小妖问起身旁的妖:“喂,这是不是说我们赢了?这群牛鼻子老道和秃驴都不吱声了。”
另一妖哼哼一声:“那当然啊,早看他们不爽了。”
红孩儿站在云皎身后,望着漫天仙佛,已然意识到天庭与灵山的分庭抗礼早已引起诸方不满,经此一役,反抗已挂上“天道”之名。
或许,从今日之后,一切便真不同了。
三界,不再是上界神佛高高在上的三界。顺从,也不再是下界生灵应有之态。
没有征服,亦没有臣服。
“太好了!我早说那唐僧肉就是个阴谋,我才不吃!一个和尚的肉有什么好吃的!”
许多小妖已开始欢呼雀跃。
杨戬亦拱手,肃然开口道:“司法天神之责,乃维护三界法度公正,而非偏袒任何一方。今日之事,杨戬亦铭记于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