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暴君仅存的温柔，只对唐朵的温柔。他的胸膛早已没了起伏，脖颈处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流逝。
在他四周的废墟中，星星点点的猩红病毒从碎石间探出头来，一点点升空。渐渐地，废墟之上飘荡起了漫天的血色蒲公英。
它们与空气摩擦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很微小，却在这座空荡的城市里显得清晰可闻，如席卷而来的红雪。
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具躯体举行最后的葬礼。谁言天公不好客，漫天风雪送一人。
慢慢地，那些血色蒲公英好似被杨桀流淌出的鲜血所吸引，一点一点地朝着他的尸体汇聚。
一朵、两朵、三朵……细小的猩红触须在尸体上扎根，无数血线在体内交织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。
很快，血线自断裂的脖颈处钻出，如织毛衣一般，将那道伤口编织愈合。
杨桀已经完全被血色蒲公英覆盖了，苍白的皮肤与蒲公英的猩红交相辉映。蓦地，他的一根手指无声地颤动了一下。
“死者不容亵渎。”一个冰冷而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。一名身穿黑色西服、戴着白手套的男子缓缓走到了杨桀的身旁。
他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掌轻轻一挥，无形却又磅礴的力量化作一道清风，拂过了杨桀的尸体。
霎时间，依附在杨桀身上的猩红病毒尽数泯灭。那人蹲下身子，指尖轻触着猩红铠甲。
地面突然传来沉闷的嗡鸣，裂缝如蛛网般从尸身下蔓延开来，暗紫色的泥土翻涌如沸。
一具黑棺破土而出，将杨桀的尸体包裹其中。黑棺的表面流淌着幽光，纹理间凝结着深褐色的血渍，整体散发着浓郁的腐土与死亡的气息。
“哎——”那人低沉地叹了口气，“任你位列十王，实力超群，到了头，还不是要蜷进这一口八尺三寸的棺材里？
这个世界最公平的，就是死亡。”他在黑棺之上轻轻一点，棺下的泥土无声地翻涌起来，宛若泥潭一般，让黑棺越陷越深，直至彻底被埋进了地下。
那人摇了摇头，转身离去，消瘦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。他幽幽地叹道：“黑木为棺锁魂骸，黄泉作土镇灵台。玄纹刻尽生死契，血引勾魂魂自来。”
啪啪啪——一阵鼓掌声响了起来。“好诗好诗啊！顾黄泉，想不到你还会作诗？”
画家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，挤眉弄眼地看着他，“说吧，花多少钱买的？”
砰——“呕……”顾黄泉默默地收回拳头，看着弯腰干呕的画家，淡淡道：“我只是不像你那般喜欢卖弄。还有——我不止会作诗，更会打人。”
画家直起腰，怒目而视：“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？我那是不屑动手！信不信我一笔画死你！”
顾黄泉回过头来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，那目光看得画家心里发毛。画家的面色微变，干笑了一声，开始转移话题：“变异猩红病毒现世，祸端将起啊。这次不知要死多少人。”
“你这样的人，还会关心这些？”
“什么叫我这样的人？”画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，“人都死光了，我去哪里吃饭喝酒蒸桑拿？”
“也对。”顾黄泉点了点头。两个人并肩而立，看着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废墟，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