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的恍惚。
余霁半垂下眼,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无甚交集的小辈。
同样的浴袍穿在他的身上,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。
乳白的浴袍湿透了黏在身上,像裹了一层柔滑的膜,湿淋淋的,软烂得如同一滩水要化在人的怀里。
柔软的脸颊紧紧贴在余霁的颈侧,随着他的呼吸而细微的起起伏伏,湿润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的侧脸,痴迷而恋慕,琥珀糖般甜蜜的一霎足以令任何人怦然心动。
余霁却从些微恍惚中抽离。
深邃的眉眼压了下来,看向尤怜青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。
原因很简单,尤怜青太放松了,明明主动而亲昵地搂着他的腰,与他肌肤相贴,可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羞赧,似乎十分习惯跟任何一个男人保持此等距离,还是在……衣衫不整的状态下。
尤怜青把他当成什么了。
余霁感到无比的恶心,看尤怜青像在看一团脏东西。
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,此刻竟也露出了鲜明的厌恶。
余霁不愿再想下去,不能再想下去,尤怜青的所做作为,对他而言,无疑是一种人格上的极端侮辱。
“无可救药。”余霁面露愠色道,薄唇紧抿着,节制的个性让他将更多的嫌恶压抑在唇齿之内。
纵是亲近的人,也极少见到这种状态的余霁。
说完,余霁看到尤怜青整个人僵住了。
仿佛被他的话吓到,两颊的酡红迅速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略显憔悴的苍白,失神的双目也似噙着泪一般,泛着淡淡的水色……
又是这样。
犯了错就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,说上几句就要哭,博取不明实情的人的同情,搞得正确的一方反而像是加害者。
余霁莫名觉得烦躁,看了许久,倏然把脸偏到一边。
两人之间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亲密又疏离,十足奇怪的氛围,却没有任何一方主动推开对方。
尤怜青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他才没有被吓到,只是,余霁迟来的抗拒太过突然,一时间反应不及而已。
他不理解余霁为什么突然变脸,更不理解余霁为什么现在才变脸。
有病吗?
尤怜青最烦别人给他甩脸子,最烦说话不清不楚,张口便要问个明白,“我哪里无可救——”
话被强制打断。
忽然间,尤怜青眼中的世界暗了下来,而后天旋地转,上下颠倒……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,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脑后传来的剧痛,同时望见的还有一双骤然紧缩的深绿色瞳孔。
仿佛黑暗世界遗留的最后一抹色彩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