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像潮水一样慢慢涌进脑海,抢救室、影子、向导……他把猫从脸上摘下来,又仔细地近距离端详了它一阵。
“无常?你怎么长这样了?”
无常一甩尾巴,仰起头,一副“人类,你也为我着迷吧”的臭屁模样。
终端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接通自动中断,又无缝衔接地震了起来。
白竹看到上面的名字,对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他坐在一片狼藉中拿起终端,“照野?”
“哥?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?”那头的声音有点嘈杂,隐约还有引擎的轰鸣声。
白竹心说这事很难跟你解释,总不能说刚才被自己的精神体吓到飞起所以耽搁了,那样也太丢人了。
然而只是沉默了两秒,白照野的语气就犀利起来,“你是在补觉吧?是不是昨晚又去值夜班了?!哥,你怎么答应我的。”
白竹:“…………”
他毅然选择了丢人,“抱歉,其实我觉醒了,所以现在还不太习惯精神体的存在,刚才只是被它吓了一跳。”
白照野的注意力果然转移,声音都有些失态:“你觉醒了……!?是什么时候的事!”
通话那头的人急得转来转去,然后快速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,语气充满懊恼,“对不起哥,你身体不好,这么大的事我却不在你身边,我……”
“昨晚发现的,不是什么大事……剩下的等你回来了再说,”白竹感觉他反应过度了,“我是个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成年人,现在只是觉醒了,又不是要生了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是普通人的缘故,在白照野眼里他脆弱得像初冬落下的雪花,捧在手里都怕化了,自从领到哨兵津贴后,白照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逼他调理早年拼命赚钱养家熬坏的身体,在家的时候每晚睡前都会监督他喝一支营养液,这东西对普通家庭来说相当于奢侈品,但白照野下单的时候眼也不眨,全数进了白竹的肚子,除此之外还会照着营养食谱做好一日三餐,千方百计阻挠他上夜班等等,态度十分坚决,说什么也要让他把身体一点点补回来。
白照野果然又提起这事,“营养液这些天你有喝吗?”
事实上上周半夜开冰箱的时候,他因为困得头晕眼花手滑摔碎了一盒,养身大计已经被迫中断了一星期。
但白竹再次选择阳奉阴违,反正他弟现在又不能瞬移到家拉开冰箱检查:“喝了……”
“他没有——唔噗!”
白照野皱眉,"谁在说话?"
“是我的实习生,我在上班呢,”白竹语调都没变,左手按着无常的后颈,右手紧捏猫猫嘴,把它的嘴筒子攥得像个小狐狸,防止它再说出不合时宜的话,“对了,你突然打来是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什么……就是通知你一声,”白照野终于想起自己的初衷,“期末的时间提前了,飞船马上要起飞,今年阵仗挺大,刚才我们突然收到通知说第七军团也会参与观战,表现优秀的学生可以得到去军团实习的机会。”
他语气放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,“再过一会就要没收终端了,我可能有三天都不能和你联系,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哨兵学院的期末简单粗暴,就是把一群精力充沛的男男女女投放到深山老林里肉身互博,用自己的拳头砸出最终成绩。
这些学生都是帝国的未来,随队的医生教官安全员都能凑一个加强连,放以往白竹是不会担心的,但现在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点不安,几个小时前他才在医院的走廊上见过严邈,这人这么忙的吗,怎么转头又跑去掺和哨兵学院的期末了。
他压下心里的疑惑,“如果我没记错通知的话,考试时间说的是要持续一星期吧?”
“嗯,对我来说不用这么久,”白照野语气淡淡的,“如果是之前,动作快点的话两天就能结束了,但是前两周学校转来一个脑子不好使的,对付起来会比较棘手。”
白竹知道他是有几分傲气在的,作为作战系首屈一指的天才,学院万里挑一的s级哨兵,白照野的绩点排名已经连续霸榜两年,每次家长会都能看见他那张面无表情清风霁月的大脸挂在光荣榜上,很少能有人能在他嘴里得到正面的评价,如果有,只能说明这个人确实非常具有威胁性。
白竹打趣道,“一个考试而已,犯不着那么拼命,其实拿第二名也不错。”
“不行,”白照野斩钉截铁,少年的声音意气风发,“只有第一名有全额奖学金,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别的星球旅行一次吗?其实我已经快攒够了。”
“而且输给那种整天用鼻孔看人的家伙,我会气到整个假期都睡不着觉的。”
白竹靠在床头,轻轻笑出声。
天气预报很准确,外面果然飘起了细雪,屋里因为提前开了暖气温暖如春,与外界的寒冷和纷扰短暂隔绝,世界上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秒消失。
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白竹一定会在这个时候不惜一切代价,阻止他踏上那艘前往考场的飞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