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燃烧殆尽,最无依无靠的时候还要独自拉扯一个更加年幼的弟弟,白天在学校汲取那点可怜的知识,晚上用单薄的肩膀打黑工赚学费。
他还要花费比别人多数倍的努力,考出惊动首都教育署的成绩,才保住了自己在天马星医学院的入学资格,没有被区长的儿子冒名顶替。
幸运之神很少眷顾他,所以他总会本能地审视每一个过于顺理成章的巧合,和主动表达“友善”的人。
飞船开始降低盘旋高度,每个小组按顺序进入狭窄的降落舱,轮到白竹和张逸之的时候已经是倒数第二组了,飞船也快要开到地图上红色核心区的边缘。
降落舱内的空间比他想得要逼仄,仅够两个成年人勉强并排直立,当然,只是对张逸之这种庞大的体型而言,他一个人就快要塞满大半个空间,而白竹甚至还能自如转身。
舱门闭合,把光线和外面的人声彻底隔绝,白竹感觉自己正在飞船的某个轨道上缓慢滑行,准备定点投放。
密闭的空间里,感官放大,彼此的呼吸、心跳、衣物的摩擦清晰可辨,这个距离下所有的秘密都无处遁藏。
果然,张逸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“我刚才就想说,你身上的气味和别的哨兵都不一样……事先说明我不是变态啊,就是一种很让人安心的味道。”
白竹指了指自己的口袋,“其实我有一瓶6级向导素,你闻到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张逸之卡壳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,“你就这样告诉我了?!这么宝贵的东西,你也不怕我硬抢啊?”
白竹在黑暗中偏头看他,眼里一派毫无城府的天真,“张哥是这种人吗?”
张逸之被这声哥取悦了,“当然不是,6级向导素对我们这些b级哨兵来说作用已经不大了。”
他最后还是补充道:
“不过白医生,咱过来人告诉你,财不外露……以后可别见人就把这玩意亮出来啊!”
白竹还没来得及回答,一股猛然的失重感袭来,降落舱脱离轨道,穿过漆黑的重重迷雾,无常紧贴金属墙壁,已经被扁扁地压成了一摊猫饼。
主降落伞张开,落地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,剧烈的颠簸让白竹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了。
一直等到舱内的绿灯亮起,张逸之踢开舱门,轻手轻脚把他拉出来,他才勉强缓过气来。
白竹撑在地上缓了缓,感觉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,他本身就不擅长应对这种高强度“运动”,上一次认真做体能锻炼还是大学毕业前的体测。
他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了“严邈”的脸。
他最好跟这些事没关系,白竹脸色惨白地想,不然我今天受的罪肯定是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的。
太阳早已完全落山,浓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,他们头顶是翻滚的黑雾,连月光都透不下丝毫,唯一的光源是两人头盔上的那盏探照灯。
这里似乎是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林地,许多树木东倒西歪,有的被连根拔起,除了风声略过树梢的怪异声响,再没有其他声音。
无常像一张纸片一样从白竹怀里悄无声息地滑出来,轻盈落地,然后缓缓恢复了原本圆润的体型,开始警觉地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。
紧接着张逸之的狼犬也缓缓出现,它比无常的体型大了不止一圈,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,锋利的牙齿闪着寒芒,相比之下仿佛一击就能咬穿黑猫的脖颈。
哨兵的精神体多少还是带有嗜血的气质,白竹觉得回去还是有必要给无常特训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忽略胃部的不适,打开终端。
每个救援队的成员在出发前都分到了一枚定位器,终端上能看到被激活的小红点散落在绿色的地图上,但又因为信号不稳定一闪一闪的,自己的坐标偶尔还会胡乱跳动。
“正常,这里精神力乱流太强,干扰了通讯磁场,里面的人联系不上外界也是这个原因,往开阔的地方走,信号可能会好一些。”
白竹点头,收好终端,这个片区的山林无边无际,能见度恶劣,找几个学生如同大海捞针。
有张逸之在,白竹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把精神力施展开,他突然想起自己在《一流哨兵要知道的30条绝密技巧》里听到的那句话——精神力的可塑性完全取决于自己的想象力。
他看了一眼张逸之的方向,对方正捧着不怎么灵敏的指南针辨认方向,于是缓缓闭上眼睛,将自己的精神力打散,就像将一捧细沙扬入风中,向着四周悄无声息散落开来。
如果在场有任何一位哨兵学院或白塔的教授在,都会对这个场面感到瞠目结舌。毕竟网络上的教程三分靠胡扯,七分靠主讲老师演凡尔赛,精神力控制说得轻巧,实则是一门最深奥、最难攻克的课题。
精神力实际上并不像橡皮泥一样柔软,而是如同钢铁一般难以弯折,如果要把钢铁打成粉尘,需要达到极其恐怖的精神强度。